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黑白無常不知道,但是縣殯儀館來的這兩個肯定不是。
那妖物驚嚇過後定睛一瞧,正是一直緊跟著自己的那兩個警察。左邊的是本就總穿著一身黑風衣的老秦,右邊的是不知什麼時候換上了殯儀館工作人員服裝的封隊。
「老狐狸,你的尾巴是藏不住的!」
那老妖物看著面前的兩個人,眼睛都瞪出血來了。
要說這老妖物冒險用這假死閉氣的邪術,那可是真的閉氣,也是真的要讓心臟停跳三天的。而且這三天水米不進,才能真的脫了相,與死人無異。如果不是被逼無奈,他也不想用這招術,所以這些天,是真的把他這把老骨頭折騰的不輕。
本以為自己的計劃已經萬無一失了,畢竟這老妖物對自己的本事還是很有信心的,可萬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又跟來了,這不是陰魂不散嗎?
此時見到兩人破了自己計劃,又是驚嚇又是氣的,身體哪還受得了,一口鮮血當即就噴了出來,人也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兩個人看著老妖物吐血倒地半天沒動,老秦上前摁住他脖子上的動脈試了一會兒,抬頭問封隊:「師哥,這老傢伙這回是……真的死了吧?」
封隊嘿嘿一笑,「師弟,你說什麼呢?老先生不是三天前就死了嗎,連死亡證明都開出來了,不然怎麼會在這晾著呢。」
老秦心領神會的一笑,「對,這殯儀館管理的太混亂了,死者都放到門外,工作人員都是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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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上前合力把那老妖物又抬了回去,找了個空著的冷凍櫃就放了進去。還把溫度調到了最低,這次兩個人可沒走,一直等到了快凌晨時,老妖物徹底被凍成了冰坨子才放下心來。
胡不凡聽到這,哈哈的笑了起來,「那老混蛋可能做夢都沒想到,到頭來是被您和封師伯給氣死的,死後還凍成了冰雕。」
說到這,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了,「師父,我見網上都猜測是什麼有錢有勢的大人物在背後指使。難道不存在這種可能嗎?真的只是那老妖物要為自己延壽嗎?」
老秦把手裡的報紙往桌上一扔,「扯淡!你要是會這樣的妖法邪術,你會讓別人知道嗎?這都什麼社會了,錢比命還重要嗎?」
胡不凡眼睛轉了轉一想,還真是。這年月又餓不死人,跟命相比,錢還真沒那麼重要了。這種邪術要是讓人知道了,只有兩個結果,要麼是利用完後就被殺人滅口。要麼就是一直監禁起來,等待下一次再用。傻子才讓人知道呢,偷摸的自己用才是最佳選擇。
老秦點了根煙,慢悠悠的說到,「正因為有了咱們特九組這樣的地方,那些身懷邪門妖法的人才不敢隨便出來作惡,否則……」
胡不凡聽到這心頭一動,哇靠!自己剛開始還以將就的心態說服自己待在特九組呢,老秦這一句話就上升了高度,自己幹這活可太有意義了。
要是讓那些會邪術的人可以肆無忌憚的在社會陰暗處作惡,那這社會不就亂套了!看來,到這還真對了,自己的自我價值好像更高了呢。
「師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乾的!」胡不凡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說到道,可轉眼又撓起了頭,「不過……師父,咱們什麼時候發工資啊?中午花的有些多,晚飯又得吃泡麵了。」
老秦噗呲一下笑出了聲,「你這傢伙,按說是要到月底發的,沒事,我回頭跟喬飛說一下,先給你預支一部分吧。」
轉頭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下山了。喬飛和封隊下午也不知去了哪裡,轉頭又對胡不凡說到:「得了,也該下班了,中午你請的,晚上我請吧,帶你去吃烤串。」
胡不凡有些不好意思,中午剛請師父吃了頓包子,晚上就要師父還回來嗎?好像有些不太合適。可是一想到回宿舍又要吃泡麵,悄悄的咽了咽口水,紅著臉說:「那就讓您破費了,等開了工資,我請大家一起吃大餐。」
路邊攤的一頓燒烤吃到了晚上將近十點鐘,老秦那半瓶白酒下了肚,見胡不凡也安心的接受了特九組的工作,便給他講了許多關於特九組的事。
這特九組的成立最早可以追溯到漢武帝時期的巫蠱之亂。那時為了查明作祟的妖人,朝廷成立了一個叫 「陰陽捕快」的組織。獨立於常規衙役之外,專門破獲抓捕用邪術妖法害人的案子。
此後不管朝代怎麼疊代變換,這不被人知的「陰陽捕快」部門都一直傳承了下來,直到建國後,曾有短暫的缺失,可隨著一些不被常人接受的案子不時出現,一個叫做「特九組」的部門又續了上來。
所以特九組的同事之間都以師徒等傳承相稱,也延續了早年間陰陽捕快的傳承,拜上了祖師爺鍾馗。
胡不凡用一根鐵簽子剔著牙,聽得津津有味,沒想到這特九組還有這樣的歷史。想到這,突然眼前一亮,「師父,咱們叫特九組,那前面是不是還有特一、特二、特三四五六七八或者特十、特十一呀?那些涉及外星飛碟,奇珍怪獸的是不是也專門有人負責啊?」
老秦斜眼瞅了他一眼,「怪獸?怪獸有奧特曼負責!不該問的瞎打聽什麼?我只能告訴你,你說的特一到特五屬國安部門的特字頭小組,其他的與咱們沒關係,別瞎問!」
胡不凡表面上吃了個癟,可眼睛更亮了,正想問問難道咱們特九組平時就不與其他組織聯動嗎?自己豈不是可以看到各路大咖!
正在這時,老秦的電話突然響了,「喂,邱所,這大晚上的您怎麼想著給我打電話了?怎麼,出事了?」
胡不凡豎著耳朵,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只聽老秦又說到:「好,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接著老秦就起身去結了帳,然後朝著胡不凡一招手,「走吧,你開車,去銅鍋胡同派出所。」
胡不凡也知道周圍吃飯的人很多,不方便問太多,幾步便跟了上去,然後小聲的問道「師父,又有案子了?」
「一個小案子,沒人員傷亡,也就是過去幫著出個主意。」
銅鍋胡同是京都保留較為完好的老四合院古建區,因前朝專做涮肉的銅鍋子而得名。住在這裡的人都是純純的老北京人。不過這些年有許多人家都買樓搬走了,老房子隔成了無數的小間對外出租,所以也變得魚龍混雜了起來。
老秦和胡不凡趕到時,已經是接近十一點多了。值班的邱所長一口京片子味,「好傢夥,秦爺您可來了!我這讓那小死崽子都給整迷糊了。您說這皇城根兒底下,怎麼還能出這事兒,真是兔爺挖進土地廟,離了大譜了……」
要說這北京話能量可夠大,帶的老秦都有些偏了,「行了,老邱,你就別跟我貧了,說說怎麼回事吧。」
「甭介,您還是自己問吧,這事我可說不明白,聽那小子講了好幾遍,我這腦子就跟該較油了一樣,轉不動了。」
幾個人邊聊著,邊進了派出所。一進審訊室,就見一個小子跟罰站似的,筆直的靠牆站著,臉色煞白,渾身打著哆嗦。
邱所長拉了兩把椅子讓老秦和胡不凡坐下,然後一指那小子,「喏,李力,外號黃毛,一慣犯,三進宮了已經。今天晚上跑我這自首來了,還淨說些亂七八糟的。」
胡不凡一聽慣犯兩個字,又看向了那小子。別說,還真是,這傢伙二十多歲的年紀,身材瘦小,頭上染了一撮黃毛,穿著緊身的深色運動衣,一看就是晚上爬門入戶的主兒。
這樣的人能來自首?還真是破天荒了。
老秦也沒看邱所長遞過來的審訊材料,點了根煙對那小子說:「黃毛是吧,說說吧,這回犯了什麼事?怎麼有這覺悟,還來自首了呢?」
老秦的話讓那黃毛又是一哆嗦,也不知怎麼就那麼緊張。看了老秦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們……都問好幾遍了,我說的都是真的,不然……我也不會來這兒啊。」
老秦故意把臉一沉,手往桌子上一拍,「我不是還沒聽嗎!老實說,別讓我給你打上背銬。」
老秦聲音這一提高,那黃毛又是一哆嗦,撇著嘴有些委屈的開了口,「我去偷……不是……入室盜竊……遇上鬼了。」
剛開始還憋著笑的胡不凡聽到「鬼」字,立馬來了精神,「說仔細了,具體說說遇鬼的事!」
老秦朝他斜了一眼,又看向了黃毛,「接著往下說。」
那黃毛可能也是站不住了,靠著牆壁往下滑,然後蹲下身體,抱著膝蓋講起了自己今晚的經歷……
原來這小子祖籍滄州,自小跟著村裡的老人練了幾年爬樹上牆的三腳貓功夫。十六七歲跟人到了京城打工,可他是那種根本吃不了苦的人,幾天也就干不下去了。
後來結識了一幫小混混,一起干起了穿門越戶的盜竊營生。要說這人一旦走上了這條道,可就回不了頭了。這小偷小摸的來錢可比打工快得多,輕鬆又刺激,關鍵是就算被抓了,只要嘴巴夠硬,大多也只能按照抓的這一次判。
因為金額都不大,頂多是半年,這傢伙進去的次數多了也有經驗了。耍耍橫,再找個牢頭大哥拜一拜,吃不了大虧。久而久之也就不在乎什麼案底不案底的了。忍個半年八個月的,出來繼續瀟灑。
可就這麼個人,今天卻主動來自首,任誰也覺得稀奇。
原來就在這幾天,這黃毛在北城得罪了人,住不下去了,才到了這銅鍋胡同租了個小單間暫住。
前天早上吃早餐時,正見到一戶院門外停著一輛靈車,好幾個人進進出出的忙活著。
小吃店老闆跟相熟的顧客邊看熱鬧邊聊天,也讓他明白了,原來那戶人家住的一個老太太剛死。據說已經快一百歲了,在前朝時,還是皇親國戚,可到了現在,只有一個女兒,聽說還在國外聯繫不上。
人死了好幾天,直到屋裡傳出臭味才被鄰居發現。居委會沒辦法,找人給處理一下後事。黃毛本身對這事也沒上心,可這時就聽一個顧客說了一句,「還怪可惜的。」
那老闆立馬接過話茬,「可惜啥?那老太太就是個鐵公雞、琉璃貓,真是一分錢也不花!摳門的要死,每次來我們店買早點都是占盡了小便宜,成碗的裝鹹菜不說,趁我不注意就順兩個茶葉蛋的!」
那顧客皺著眉頭又說到:「你也是的,那老太太肯定沒有收入來源,窮唄,吃你點至於的不?這人都死了。」
那老闆頓時來氣了,「你知道啥!那老太太才有錢呢,手上戴著一個祖母綠的大戒指,有人給她出價六萬,她都不賣!她沒錢?她女兒一個月給她打過來一萬多塊錢呢,她那就是摳!」
這一下那顧客也不說話了,幾個人一起看著那老太太被蒙著白布抬上了靈車,感嘆了一句,「那……她家不得有不少老物件,老寶貝啊?」
這一句話,對於別人來說是感嘆,可對黃毛來說,那就是發財的指明燈!
要說放在以前,去偷死人的東西他也不願意。怕不怕鬼先不說,至少覺得晦氣不是。可這幾天他真是窮的夠嗆,在南城跟人搶盤子被人抓住,東西搶走了不說,還挨了一頓揍。
他本身就是那種有錢擱不到天黑的主兒,這次搬來銅鍋胡同,交房租、交押金什麼的,兜里現在就剩下幾十塊錢了。再不出去「干點活」,恐怕明天的飯錢都沒了,更別提去找小妮子跳舞了。
終於,仔細觀察了兩天後,確定這戶人家再沒人進出了。在今天晚上一咬牙,從後窗戶翻進了屋子。本以為是一趟有油水的發財之夜,可沒想到,這竟是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