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國的聲音不大，帶點焦急，也帶著點顫音。
宋星耀聽到他的聲音，不太正常，心也瞬間提起來了。
「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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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東邊那條河裡，就是她常去散步的河邊，橡膠壩下面那塊，我……」
孫建國頓了一下，呼吸聲很重，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看到她在水面上漂著，旁邊全是垃圾。」
宋星耀從椅子上，不由自主站了起來。
「你確定是她？」
「我沒敢仔細看，但就是她，她那天出門的時候，就是穿的那件白色棉襖。」
宋星耀沒有再多問，他聽到電話那頭有風聲，很響，呼呼的。
「你別動，在原地等著，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看了吳燕一眼。吳燕已經把通話記錄都收拾好，做好了走的準備。
「周敏已經找到了，在河裡發現的，人沒了。」
吳燕的臉色變了，對移動公司經理道聲謝謝，轉身就往樓下走。
宋星耀一邊快步下樓，一邊撥打齊名的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
「齊隊，周敏已經找到了，在家東邊的河裡，橡膠壩下面，人已經沒了，我剛接到她丈夫的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馬上通知技術科和法醫，你先過去，保護好現場，別讓任何人靠近。」
出了營業廳，宋星耀把車發動，輪胎在地上擦出一聲尖銳的響，車猛地竄了出去。
宋星耀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把剛才的信息又過了一遍。
周二傍晚七點多，周敏和一個神秘號碼通了半小時電話。
那個時間段，她正在散步，結果沒有再沒回來。今天找到她了，在河裡。
那個電話是誰打的？他跟周敏的死有沒有關係？
車子停在沿河跑道路口，宋星耀向離跑了百十米，遠遠看到了河岸上站著幾個人。一個穿著深色羽絨服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正是孫建國。他正坐在地上，垂著頭，塌著肩膀，一動不動。
另外幾個人，其中一個是周敏的母親，正在痛哭，旁邊站著一個老頭，也是老淚縱橫，大概是周敏的父親。旁邊站著兩個人在安慰著。
宋星耀和吳燕走近了，看到橡膠壩下面是一片緩水區，河面上漂浮著枯樹枝、塑膠袋、塑料瓶，還有一大片不知道從哪飄來的生活垃圾，白花花的，像一片浮島。
孫建國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他的臉是白的，嘴唇上沒有血色，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
宋警官，就在那。」
他伸手指了指河面，手指在微微發抖。
宋星耀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入目都是白色的生活垃圾，沒有看到任何人體特徵。
他又往坡下走了幾步，湊近，彎腰仔細看了一次。
現在終於注意到了，在那堆垃圾中，有一截白色的棉襖若隱若現，隨著水波一盪一盪的。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那是一件衣服，更不會想到那下面是一個人。
他看了孫建國一眼。
「你怎麼看到她的？」
孫建國愣了一下，像是沒預料到這個問題。他雙目無神，然後說。
「我聽了你們的話，就到河邊轉轉，想看看她是不是在這附近，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白色棉襖，特別顯眼，就是她穿的。」
宋星耀又問了幾個問題，才把目光收回來，轉向河面。
從這裡完全看不到屍體，只有剛才站的那個方向才能看到。
顯眼？那堆垃圾里，塑膠袋有白的，塑料瓶也有白色的，泡沫有白的，甚至爛棉絮也有白的。一件白色的棉襖混在裡面，隔著幾十米遠，當真能一眼看到嗎？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由遠及近，齊名是第一個到的，後面跟著技術科和法醫寧娟。
寧娟提著箱子走過來，看了一眼河面，眉頭擰了一下。她蹲下來，把箱子打開，戴上手套，沒有急著說話。
技術科老王，手裡拿著相機，看了半天河面，沒有看到屍體在哪裡？還是宋星耀仔細的指點給他看，他才在那堆垃圾中找到，然後舉起相機，對著白茫茫的垃圾堆拍起了照片。
齊名先安排人，把周圍人都隔離開。
然後走到宋星耀身邊，壓低了聲音。
「這麼個位置，是她丈夫發現的？」
「嗯，他說來河邊轉轉，想著找找看，就在那裡看到了，說是他知道自己媳婦穿的衣服。」
齊名看了一眼孫建國的背影，點了點頭，沒有評價，也不知道是認可還是不認可。
「先打撈吧。」
打撈船是臨時從別的地方借來的。兩個民警撐著船，慢慢地靠近那片垃圾堆。其中一個民警伸出一根長杆，勾住那件白色棉襖，輕輕往船邊拉。水花翻了一下，露出了一個人的輪廓。
岸上所有人鴉雀無聲。
把屍體拉上了船，又慢慢地撐回來。靠岸的時候，寧娟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她沒有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寧娟站起來，摘了一隻手套。
「死者是女性，三十歲出頭，衣著與失蹤者描述一致。具體死因要回去做屍檢才能確定。」
宋星耀站在兩米外，看著那具被垃圾和冰冷河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屍體。白色的棉襖上沾滿了生活垃圾，頭髮散亂地搭在臉上，看不清面容。
他看了幾秒鐘，轉過身，目光落在孫建國身上。
建國站在離屍體不遠的地方，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沒有眼淚，沒有嚎啕，甚至沒有什麼表情。
就是那麼站著。
周敏的母親，在遠遠看到這件衣服後，更加哭天搶地的往前撲，被辦案警察緊緊拉著。
在打撈屍體的時間，技術科人員，也在圍繞這個範圍，方圓幾十米內，都搜查了一遍。
垃圾桶都倒出來，查找一切和兇案有可能有關係的物品。
河道裡面垃圾，用小竹竿，都扒拉一遍，看看有沒有拋掉的證據。
最後，懷疑可能有關聯的垃圾，用小袋子裝了幾兜，帶回隊裡，一個個核實。
在回去之前，宋星耀走到孫建國身邊，看了他幾秒。
「孫老師，先跟我們回隊裡吧，有些手續要辦。」
孫建國木然的抬頭看看宋星耀，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也沒問什麼，默默站起身跟上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