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也很喜歡你，說你懂事？我聽你姐姐說，她做好吃的東西了，有時候會給你端過去。」
韓小海塌下肩膀，看著情緒更加低落了。
「你上次去你姐家，見過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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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他的這個反應，宋星耀也沒有追問。
「她家那個小孩，趙小軍，你認識吧？八歲，上二年級。」
還是不吭聲。
宋星耀停了一下，他看著韓小海低著頭縮在椅子裡的樣子，忽然換了語氣，是一種回憶式的，帶著一點感慨的語氣。
「趙小軍那孩子，是不是老跟在你屁股後面轉？你姐說過，他挺喜歡你的，你教過他寫作業沒有？」
韓小海的頭更低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忍著什麼。
「李翠花是不是也跟你說過，讓趙小軍以後跟你學習，考縣一中？」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審訊室里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鐘。
韓小海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沒有聲音的哭。
眼淚從被頭髮遮住的臉上滑下來，滴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他的肩膀在抖，但嘴閉得緊緊的，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他拼命忍著，忍得整個人都在抖。
宋星耀沒有遞紙巾，也沒有安慰，只是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哭了好一會兒，韓小海的聲音才從喉嚨里擠出來，斷斷續續的。
「我也不想的。」
現在變成宋星耀不說話了，只是看著他，眼神中有懷疑。
「我真的不想的。」
韓小海抬起頭，他的臉上全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睛紅得像兔子。他看著宋星耀，眼神里有恐懼，有後悔，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抓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到了宋星耀眼神中的不信，有點著急，說話也比較快。
「我想上網，沒有錢。我爸我媽不給我，也不讓我姐也給了，我沒辦法……」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
「那天晚上我在屋裡看不進去書，滿腦子都是上網。我就想出去轉轉，走到她家那裡，想到她家房子那麼豪華，肯定有錢，看到她家燈滅了，大門沒關，我就……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
宋星耀把接下來的話，替他說了。
韓小海點了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翻窗戶進去的時，發現那個窗戶有點高，我搬了幾塊磚墊腳。進去之後我在翻東西找錢，可能聲音太大了，把她吵醒了。她出來看到我，喊我名字，說要把這事告訴我姐……」
他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害怕了，我姐知道了，我爸我媽就知道了，所有人也都知道了，我沒臉見人了。我就求她別說出去，就當作我沒有去過，我馬上就走，以後再也不這樣了，結果她說我還小，這事必須讓我家大人知道。我在她眼中，看到了堅定。」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閉著眼睛，仿佛只要這樣，就能把那晚的場景給忘掉。
「都是她逼我的，我不想這樣的。我看到門旁邊地上有一把錘子，不知道誰放在那裡的。我拿起來……」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砸下去的動作，然後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癱在椅子上。
「那小孩呢？」
宋星耀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韓小海的嘴唇在抖動，過了一會，才發出聲音。
「他翻身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他認識我，我害怕。」
下面的話，他沒有說，但宋星耀能想像到當時的場景。
過了片刻，宋星耀也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然後呢？」
「然後我就跑了，從大門跑的，走的時候把門帶上了。」
韓小海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擔心我衣服上會有血跡，讓我姐看到了，所以路上就把上衣脫了。回到我姐家，結果跟院門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我姐夫，我告訴他我上廁所了。」
「其實他們在看電視，我什麼時候出去的，他們都不知道。」
吳燕聽他描述兇殘的作案過程，尤其對小孩下手，手中的筆，氣的都捏的吱吱作響。
「錘子呢？」宋星耀問。
「扔了，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去她家把錘子拿走，扔在村外面的河裡。」
這也是李響說，韓小海那天走的比較早，他帶著化肥袋子在後面追的原因。
「哪條河？」
「村東頭那條，過了橋，路邊的排水溝。」
宋星耀把這些記下來，又問了他幾個問題：作案的具體時間，穿的什麼衣服，錘子是什麼樣的，從窗戶進去之後先翻了哪個柜子。
韓小海一一回答了，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我就是想弄點錢上網，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宋星耀冷哼一聲，發出嗤笑的表情。
「你殺完人，真就直接回家了嗎？」
韓小海疑惑的抬起頭，看著宋星耀，不明白什麼意思。
「那你上網的錢，是從哪來的？」
韓小海聽到這話，低下了頭。別的他可以說不是自己的本意，但他說殺人後就離開現場了，這是說不通的，因為錢是在臥室衣櫃裡的衣服口袋內，如果它殺了人真走了，那錢怎麼丟失的。
在他的描述中，他只進過一次臥室，那就是殺趙小軍，殺了後他說就走了，那錢的事情沒法解釋。
吳燕把筆錄整理好，列印出來，放在韓小海面前。
「你看一下，沒意見就簽字。」
韓小海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他的手在抖，拿起筆，筆尖在簽名欄上方停了幾秒，然後落了下去，歪歪扭扭的三個字：韓小海。
宋星耀和吳燕出了審訊室。
有了口供，有了DNA的比對，這個案子的兇手，已經板上釘釘了。
走廊里，韓小芳和父母靠在牆上，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李響在旁邊扶著他們，眼圈也紅了。
韓小芳看到宋星耀出來，掙扎著站起來，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捂住嘴，蹲了下去。
宋星耀從他們旁邊走過，拍了拍李響的肩膀，嘆了口氣，也就離開了。
十七歲，迷失了眼睛，傷害了兩個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