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子。手指頭粗細,以前上山打獵,捆綁獵物用的。」
高建昌大概想到了以後的結局,這會很麻木。
「現在繩子在哪?」
這個問題,高建昌想了一會,才不確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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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家柜子里,或者在外面捆著柴禾。」
宋星耀點了點頭,這兩處地方的繩子,在昨天都已經被用證物袋帶走了。
現在就躺在技術科的物證室里,進行著比對呢。
宋星耀又換了一個話題。
「你女兒張心梅知道這件事嗎?」
高建昌的食指抖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她不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有點沙啞。
「她什麼都不知道,是我自己乾的。我就是看不慣她女兒欺負我外孫。」
「當時在氣頭上,一時衝動了。」
「你一個人?」
宋星耀面無表情。
「一個人。」
「趙海燕住在雙泉鎮,你家在石崗鎮,你是怎麼把她們運到靈山的?」
「騎三輪車。」
現在高建昌腦袋上已經有了汗水,有點無法自圓其說了。
「三輪車能裝下兩個人?」
高建昌的嘴唇抖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三輪車從高莊村到雙泉鎮,來回要一個多小時。你殺了兩個人,還要運屍體,還要挖坑掩埋,你一個人,一輛三輪車,一個晚上,你能完成嗎?」
高建昌不說話,沉默著。
他的目光低了下去,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他的手指節粗大嗎,指甲蓋又厚又黃,皮膚上布滿了裂紋,皺皺巴巴。
這是一雙幹了一輩子農活的手,有力氣,但不年輕了。
宋星耀沒有繼續追問,站了起來,向審訊室外面走去。
只是在一隻腳要跨過審訊室的門時。
高建昌看著宋星耀不相信他,在後面聲音發顫的說了一句。
「還有我老伴,只有我們兩個。」
聽到他的話。
宋星耀的腳步只是頓了頓,沒有停下。
這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吳燕跟了出來,門在身後關上。
「他說的有很大的漏洞,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吳燕這會看著宋星耀,一時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肯定不是他一個人做的,他還有同謀。」
宋星耀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他再次來到了張心梅的審訊室。
張心梅已經在這裡一天了,她的狀態和之前不太一樣。
剛開始來的時候,各種推脫,什麼問題,都以模稜兩可的話語搪塞。
後來就有點著急了,急於證明自己的無辜。
現在的她,經過一夜的思考,更是身形憔悴。
頭髮亂糟糟的,沒有扎,只是散亂的披在肩膀上,臉色也不太好。
眼圈紅腫,是長時間沒有睡好,造成的充血紅腫。
宋星耀則是面帶笑容,手裡還拿著一個杯子,裡面冒著熱氣。
像是老友見面一樣隨意。
吳燕在宋星耀旁邊坐了下來。
「張心梅,你的父親高建昌都交代了。」
宋星耀坐下後,愜意的喝了幾口水,然後看了張心梅一眼,隨意的說著。
本就一直盯著宋星耀看的張心梅,聽到這話,更是整個身子都緊繃了起來。
宋星耀看著張心梅,沒有再說話。
他在等。
他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任何多餘的話都會破壞效果。
他讓張心梅自己去想,自己去猜。
她父親高建昌,到底交代了什麼?交代了誰?交代了多少?
她的大腦會自動填補空白畫面。
她會用自己的想像力,把自己逼到了牆角。
只是幾秒鐘過去。
張心梅的臉上開始出現一種變化。
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以前的畫面,再次出現在記憶里。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眶發紅,眼淚啪啪往下掉。
只是緊緊咬著牙,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的手握的緊緊的,指甲都陷進了肉里,留下幾個深深的白印子。
她的眼睛瞪的很大,瞳孔收縮,嘴巴張開了一條縫。
她的兩隻手攥成拳頭狀,很緊,手指節都發白。
「他說什麼了?」
她聲音是沙啞的,像是喉嚨被堵著一樣,不仔細聽,都聽不見說的是什麼。
「用糖哄走劉莉,然後掐死,再把趙海燕誆出來,勒死,然後三輪車運走。」
宋星耀沒有說太多,同樣是提示了幾個關鍵詞。
這幾個詞,是高建昌描述出來的。
他相信高建昌當時說這些的時候,是抱著死志去的,所以真實度比較高。
只是,他在說這些的時候,故意沒有說清楚,誰做的案子。
說完,他看著張心梅,目光平靜而溫和。
但這種溫和裡面帶著一種確定,一種「我什麼都知道了,只是給你一個機會自己說」的確定。
張心梅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哆哆嗦嗦了半天。
「他放屁!」
突然,張心梅發出了一聲怒吼。
這三個字不是說出來的,是喊出來的,是吼出來的。
她試圖站起身子,頭向前傾,牽動的手銬鏈條嘩嘩作響。
「他放屁!」
她再次喊了一遍,眼淚更是嘩嘩的流。
「他以前拋棄了我,現在又要拋棄我?他憑什麼?他憑什麼把我供出來?他欠我的,他欠我一輩子。」
「他說要補償我,就是這樣補償的嗎?」
「假的,都是假的。」
她坐回了椅子。
現在哭出了聲,哭的渾身發抖,嚎啕大哭。
宋星耀沒有動,也沒有解釋,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張心梅一邊哭,一邊罵。
罵高建昌,罵養父母,罵趙海燕,罵所有人。
這些人都是對不起她。
「他憑什麼又一次拋棄我?這就是當父母的,我恨他們。」
「他們把我生下來就不要我了,現在又要害我。」
她哭了很久。
宋星耀全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見過太多崩潰的人,但張心梅的崩潰不太一樣。
張心梅的崩潰中,沒有悔恨,沒有殺人後的愧疚,只有恨。
她恨所有的人,恨全世界。
她不是後悔殺人了,她只是後悔相信了親生父母。
等她哭夠了,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輕輕的抽泣聲。
宋星耀才再次開口。
「張心梅,你還是交代了吧!」
依舊沒有說什麼指向性內容,全靠張心梅自己腦補。
這不算誘導性口供,沒有任何違規。
只不過,是嫌疑人自己理解錯了而已。
主要就是一個信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