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燕聽到這話,正在記錄的筆都頓了一下,筆尖在本子上戳了一個小墨點。
她猛地扭頭看了宋星耀一眼,眼底壓著火氣。
一場小孩之間的打鬧,居然鬧到大人當眾動手打人。
「當著那麼多學生的面,大人動手打小孩,你就沒有管嗎?」
說這話,吳燕也是帶著憤怒語氣。
不像是普通的問話,更像是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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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臉色瞬間漲紅,連連擺手解釋道。
「我當時不在現場,是在課間休息的時候發生的。」
「等我趕到的時候,劉莉在哭,馬洪波的媽媽還在罵她。」
「我讓馬洪波的媽媽離開學校,她開始還不走,我勸說半天,她才走。」
「後來我通知了劉莉的媽媽,她媽媽到學校後不願意,就報警了。」
「報警了?」
宋星耀目光有點收緊,皺起了眉頭。
「報了。」
李老師嘆了口氣,大概也是為一個學生打鬧,最後鬧到這步田地,感覺很無奈。
「派出所來人了,他們到學校核實了情況,我把實際情況說了一下,他們就離開了。」
「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再後來劉莉就不來上學了,聽說是轉學了,我以為是她媽媽是擔心以後再受欺負,就不在這裡上了。」
宋星耀沉默了。
「馬洪波現在還在這個學校上學嗎?」
「在,今年五年級了。」
李老師大概是很少遇到這樣的情況,所以對這個學生印象比較深。
「他這幾年沒有再惹過事,學習成績一般,但還算老實。」
「他家的住址,你有嗎?」
「沒有。」
李老師搖了搖頭。
「不過你們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找他現在的班主任,他那裡可能會有。」
宋星耀表示了感謝,然後李老師打了一個電話,沒多大會,就收到了一個簡訊。
李老師記錄在一張紙上,遞給了宋星耀。
在宋星耀臨走時,李老師也站了起來,送到門口。
「宋警官,劉莉她......沒事吧?」
他大概還沒有聽到傳言,宋星耀也沒有多說。
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宋星耀看了一眼紙條內容。
「雙泉鎮農貿市場東側,父母開了一家豬肉鋪。」
「這家豬肉鋪,我們是不是上午去過?」
吳燕在旁邊,不確定的問道。
宋星耀點了點頭,腦子裡出現了今天早上的畫面。
他和吳燕在雙泉鎮主街上走,進了一家豬肉鋪,一個中年婦女正在櫃檯後面剁排骨。
當時他問認不認識趙海燕的時候,她頭都沒有抬,剁骨頭的手也沒有停。
「不認識,沒有聽說過。」
她聽到趙海燕這個名字,沒有思考,就直接說不認識。
當時宋星耀只是感覺,她和趙海燕住的地方,離的比較遠,雖然同一個鎮,也可能確實不認識,所以就沒有多想。
沒想到,聽到李老師描述,她們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
她當時在說謊。
他又想起了張玉珍說過的那句話。
「趙海燕去學校找了老師,老師批評了那個學生。」
一個母親,因為孩子在學校被欺負了,去找老師,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馬洪波的母親卻不這樣想,她感覺趙海燕在學校欺負了自己的兒子。
所以她要衝進學校,當著全班的面打劉莉,老師都勸解不了。
極端、偏執、自我為中心。
這種人,宋星耀也見過。
在她們的世界裡,自己永遠是對的,別人永遠是錯的。
自己欺負別人是應該,別人稍微有一點反抗,就認為自己受到了天大委屈。
她們沒有底線,因為她們根本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是錯誤的。
第二天,宋星耀和吳燕來到雙泉鎮派出所。
派出所劉所長,把當時的接警記錄找了出來。
卷宗很薄,只有幾頁紙。
宋星耀接過來,打開接警記錄先看了起來。
報警人趙海燕,稱女兒在學校被同學家長毆打,要求出警。
出警民警叫孫建國,雙泉鎮派出所的老民警了。
「孫建國警官現在在哪裡?」
宋星耀想著,只有接警人才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
劉所長掏出電話打了出去。
趁這個時間,宋星耀又翻開了詢問筆錄。
趙海燕的陳述比較簡單:她是接到老師的電話,說她女兒被人打了,趕到學校,發現女兒臉上還有紅手印,半邊臉都有點紅腫,她當時就報警了。
張心梅,也就是馬洪波的媽媽,把她喊到警局後,她卻是另外一套說辭。
她說是劉莉先欺負的她兒子,事後趙海燕還找到學校,強迫她兒子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道歉,她就是要討要一個說法。
她說當時她在學校沒有想打劉莉,是劉莉沒有躲,才不小心打上的。
至於處理結果,則是以張心梅賠償500元錢結束的。
孫建國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宋星耀剛好看完所有的記錄。
孫建國五十多歲,頭髮有些花白,說話帶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
「孫師傅,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就想跟你了解一下三年前雙泉鎮小學,張心梅打另外一個小孩的案子。」
孫建國接過宋星耀遞過來的報警記錄,認真看了兩遍,沉思了好長時間,才慢慢回憶起細節。
「這個案子,我有印象了。張心梅,是我們鎮上一家豬肉鋪的老闆娘。」
「她脾氣很暴躁的,當時到派出所的時候,態度也不是很好,嘴裡一直罵罵咧咧。」
「說她兒子被欺負了,我們警察不管她兒子了,說別人不管,她去教育那個小女孩,天經地義。」
孫建國越說,很多細節在腦海中,也慢慢越發清晰。
「她這夠得上尋釁滋事了吧?」
吳燕皺著眉頭,聽著打了小孩,還這樣囂張,心中很是生氣。
孫建國聽了,也是無奈笑了笑。
「我們都是鎮上的人,這個鎮本就不大,大多數人都認識,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很多事情沒有那麼上綱上線。」
說完,又一臉鄭重的表態。
「這樣說,並不是替誰說話,或者有人情關係。」
「真犯法了絕不姑息,只是有些時候,處理這類事情的時候,比較偏向和平解決。」
劉所長在旁邊,也是贊同的點了點頭。
接著,孫建國又說了起來。
「我當時也和她說了,再這樣無理取鬧,就以傷害罪論處,要把她關起來。」
「她聽了這話,才算老實一點,但嘴上仍然不服氣,說我們警察和趙海燕欺負老實人。」
「後來她男人來了,勸了她半天,並拿出了五百塊錢作為賠償,這事才算完。」
從孫建國描述的事情經過,看出來一個農村潑婦的形象
無理辯三分,還潑辣。
這樣的人,會同意拿出五百來賠償?
宋星耀感覺懷疑。
五百雖然不算很多,但也不算少了,抵很多人半個月工資。
拿出來這錢。
她會不會帶著仇恨?
這錢會不會就是仇恨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