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證物袋擺放好,用手指著,一個一個地講。
「這個是成年女性的屍骨,三十三歲左右,上下誤差不超兩歲。身高在一米五八到一米六二之間,體型偏瘦,從長骨的粗細和肌肉附著點的發育程度判斷,這是一個從事過重體力勞動的人。」
「你看這裡。」
她又拿過一根尺骨,用手電筒從側面打光,讓宋星耀看骨面上一條淺淺的棱。
「肌肉附著點很不平整,上面有長期負重留下的粗糙增生。」
宋星耀拿過這個證物袋,看了一會,沒有說話。
「你再看看牙齒,她的牙齒保存比較好,只有一顆磨牙做過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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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拿起一塊下頜骨,指著左下第二磨牙的位置。
「這顆磨牙,做過填充,只是現在填充物已經脫落,補牙的時間距離死亡至少有一年以上的時間。填充固化需要時間,脫落說明經過了一定年份的咀嚼磨損。」
「她不是那種定期看牙的人,但也不是放任不管。」
她把下頜骨放了回去,又換了一個頸骨。
「死因是勒死。甲狀軟骨上角有壓痕,頸部第三和第五椎骨之間有擦痕,這是繩子在受力過程中上下滑動留下的痕跡。」
接著寧娟又拿起了另外一組證物袋。
裡面的骨頭更小,骨面也比較光滑,很多地方看著質地還比較疏鬆。
「這是未成年女性,大概九歲或者十歲。身高一米三八到一米四二。發育正常,沒有營養不良的跡象,牙齒是乳牙和恆牙剛過替換期。」
她拿起甲狀軟骨,對著光。
「死因是扼頸致死,小孩的舌骨還沒有完全骨化,有彈性,不容易折斷,兇手是用的雙手,拇指和食指的壓痕分別在喉嚨兩側,力度非常大,甲狀軟骨都捏變形了。」
「死亡時間能確定嗎?」
宋星耀現在看著這一塊塊骨頭,有大有小,心情很沉重,聲音不由自主的就粗重很多。
寧娟抬頭看了看上面的太陽,又扭頭看了看周邊環境。
「埋在室外露天環境,完全白骨化了,靈山這邊雨水充足,特別是夏天,又悶又熱。」
「屍體腐爛成白骨的速度,比別的地方要快上不少。」
「現在根據骨骼的情況,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兩年到三年之間。」
「如果要更精確的,需要回去做實驗測定。不過最快也要三四天時間。」
整個靈山現場發掘,持續了將近兩天,才終於把骨頭全部找到,拼接完成。
案情分析會,是在第三天一早召開。
會議室窗簾被拉的嚴嚴實實,投影儀打開,上面展示著現場勘察的照片。
白色的骨頭,黃色的泥土,一袋袋屍骨分類。
許重坐在主位上,齊名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沒有點燃的煙。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和以前的案子不一樣,大家沒有交頭接耳的說話,要麼是一臉沉重的看著手中的材料,要麼是看著投影儀上的照片。
法醫把昨天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只是在說成年女性死因時,說了一句。
「當時勒的時候,勒痕的方向水平,略向上傾斜,說明兇手的位置比死者高,或者死者當時處於低處。」
聽到她這樣說,宋星耀沉思一下,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跪著,蹲著。
寫完,又在跪著下面,著重的畫了幾根線。
痕檢老王的眉頭擰在一起,聲音都透著一種無力感。
「靈山腳下,現場土質偏酸,加上雨水沖刷,有機物爛的特別快。」
「毛髮、纖維和皮屑這類東西,基本上留不下什麼。」
「周邊幾十米的土壤,我們篩選了兩遍,還在繼續篩查,不過到目前為止,什麼東西都沒有找到。」
他說完頓了頓,指著投影儀上的衣物碎片。
「兩個人穿的衣物碎片,沒有看到品牌標識,沒有洗滌標籤,況且都是市面上常見的廉價棉質衣物,很難調查。」
許重聽完介紹,把煙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一臉嚴肅。
「也就是說,兩個人,被殺後,拋屍埋在了這裡,她們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信息,有人故意清除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的東西?」
「或者,是他們就穿的衣服比較簡單。」
宋星耀看著投影儀上面的照片,照片上顯示衣服都已經腐敗不堪,只是能勉強看到衣服的款式。
「看她們穿的衣服,是夏天的衣服,夏天天氣比較熱,穿的都比較簡單,她們又是穿的普通廉價衣物,沒有個人身份信息,也算正常。」
許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呢?」
寧娟趕緊打開文件。
「我們進行了DNA提取比對,她們是一對母女。」
「這樣大的案子,我們市局也是好多年沒有發生了。」
許重點燃一根煙,重重吸了一口。
「現在我們成立專案組,我做組長,齊隊長是副組長,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把兇手抓住。」
說著,許重的眼睛都有點紅紅的。
「在座的,不少都是當爹當媽了。」
「對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下死手,還這麼殘忍,兇手不抓回來,我們對不起身上穿的這身警服。」
「就是這個被害的孩子,我們都對不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大家都低著頭。
齊名把手裡的煙,用力在菸灰缸里捻滅。
「大家也都知道情況了,這個案子是必破。」
說完,用通紅的眼睛掃視了一圈。
「手頭上的工作不是很重要的,先放下,這個案子是我們隊當前最大的案子。」
「下面我們就要全市大排查。陳應龍和蔣明宇你們四個人,重點是調查過去五年內,同時失蹤的母女,年齡符合三十五歲左右和九到十歲之間。」
「星耀和吳燕,你們四個調查靈山周邊幾個村子,看看是不是有人聽說過什麼?」
「這個大的案子,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接下來,當市局力量向這個案子傾斜的時候,各種調查結果就紛紛匯總上來。
調查進行了三天。
首先是調出全市失蹤人口報案記錄,陳應龍他們把市局的資料庫翻了個底朝天。
把所有符合年齡和性別特徵的失蹤人員,全部篩選一遍。
結果擺在一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