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寧馨還在笑著打趣，他卻有點走神。
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飯桌上那一句話。
「那你爺爺肯定很愛你。」
原來被人理解，是這樣的。
接下來的一周不忙，但不忙的意思是，沒有新案子，但手上的活沒有斷，吳燕還在整理著上一個案子的補充材料，劉振威在跑一個盜竊案的核查，江明洋則是幫技術科做數據清洗。
宋星耀則是繼續翻看著十八年前的卷宗，和白湖鎮案，還在做著對比，希望能從中查找到什麼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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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雖然沒有說，別人也沒人提起，但他閒下來就會控制不住自己。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想那些事，想那枚菸頭，想那枚指紋。
越想越鑽牛角尖，還是有案子忙些好，至少能腳踩在地上，眼睛看著現場，轉移了注意力，心裡反而踏實了。
忙忙碌碌中，時間過的很快。
周五下午，剛下班，就接到了陳知意的簡訊。
「明天有空嗎？早上八點半，在上次我們見面的商場門口會合，我們去爬靈山。」
宋星耀看了兩遍，打了四個字。
「有空，收到。」
收好手機後，覺得「收到」像是在工作中回復一樣，太刻板了。
就又打開手機簡訊，補充了一句。
「我用準備什麼東西嗎？」
「穿舒服的鞋子，帶瓶水，別的不用。」
宋星耀回到家，先把鞋子和水壺找好。
然後想了想，拿起手機，又給他奶奶打了個電話。
電話只響了三聲，姜玉梅就接了，像是她一直在電話旁邊等著一樣。
「星耀啊，這周回來嗎？」
「奶奶，明天我去爬山，回來的早，就晚上回去，回來不早的話，就後天了。」
「爬山？」
姜玉梅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突然高了起來。
「和誰啊？」
「一個朋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就聽到有腳步靠近的聲音，大概是聽到聲音的宋國華也圍了過來。
「去吧，去吧，山上涼，帶個外套。」
姜玉梅的聲音都是帶著笑意的，這種笑隔著手機，宋星耀都能想想奶奶的樣子。
笑聲中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去爬山，但我就是不說破。
「吃的多帶點，別空著手去。路上幫你朋友拿下東西，別只顧自己。」
「錢夠不夠？要不奶奶給你轉點？」
接著，就聽見電話里傳來一陣爺爺小聲說話的聲音。
「你告訴星耀，剛下過雨，路上照顧好人家姑娘。」
宋星耀在電話這邊很無奈，他就知道小姨肯定會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奶奶。
「我知道了。」
說完這句，就掛斷了電話，不然他還真怕奶奶趕過來，耳提面命，把需要準備的東西給他買好。
把手機放到茶几上，輕輕搖了搖頭。
奶奶和爺爺那個興奮勁，好像明天不是他去爬山，是去領證。
他不知道小姨是什麼時候和奶奶說的，但奶奶能憋這麼多天沒打電話問，已經是很有耐心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電話吵醒了。
以為是局裡有事情，突然有案子，聽到電話瞬間精神。
結果拿過手機一看，是奶奶的。
「星耀，你可以起床準備了，別去太晚，讓你朋友等你。」
宋星耀只能一邊答應著，一邊看手機上的時間，剛剛六點。
他們約的是八點半，這才六點，從家到集合點，也就是二十多分鐘車程。
這麼早就準備，他也只能苦笑。
他奶奶這一夜，肯定也沒有睡好，手機鬧鐘提前設置好的。
繼續睡是睡不可能了，只能趕緊起床，洗了個澡。
然後簡單吃點早餐，坐在飄窗上看書。
他媽媽以前買的心理學方面書，家裡面有很多，他沒事的時候就愛翻翻。
睡覺前，或者有時候下班早了，利用這些碎片時間，最近一年，他已經讀了差不多十多本了。
這邊書剛看幾行，又是一陣電話鈴聲。
「星耀，可以起床了，別去晚了。」
接起電話，宋星耀還沒出聲，電話那邊就傳來了寧馨的聲音。
但聽到宋星耀六點就被奶奶叫醒了的時候，她在那邊也是咯咯直笑。
在早晨大家各種關心下，宋星耀不到八點就出發了。
到商場門口的時候，八點十幾分。
陳知意已經到了，站在路邊，背著深藍色雙肩包，穿著天藍色運動衣，頭髮扎著高馬尾，手裡拿著一杯豆漿，正在喝。
看到有車停到她身邊，歪頭沖里看到是宋星耀，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位。
「你到這麼早？」
「我也是剛到。」
她衝著宋星耀微微一笑。
「昨天已經遲到了，不能老是讓你等我的。」
宋星耀沒有接話，發動車子，往靈山趕去。
陳知意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然後捏扁杯子，把它塞進了手裡的塑膠袋內。
「靈山我沒有去過，但聽朋友說過。說這座山不是很高，而且路也比較好走，全是台階，適合剛開始爬山的人，慢慢悠悠兩個小時就可以到頂了。山頂還有個亭子，在那裡吃午飯，順便瀏覽下景色，聽說在那裡可以看到我們市全貌。」
宋星耀「嗯」了一聲。
他以前也沒有爬過山，靈山只是在地圖上看到過，具體情況也不清楚。
陳知意接著開始說起她以前的爬山經歷。
她說她爬過花山，夜爬的，和好幾個朋友一起，走了整整一夜，凍得直哆嗦，到了山頂看了日出，太陽出來的一霎那，覺得一切都值了。
她說還爬過青山，當時下著濛濛細雨，整座山都是霧氣朦朧的，像是在仙境中行走。
她說還爬過太山，剛好是十一假期去的，人多的像趕集，站在台階往上看，全是屁股，走三步停一步，到了山頂站的地方都沒有。
她說的這些，語氣輕快，像是在翻看相冊，每一張都是一個故事。
宋星耀就是一名合格的聽眾，只是偶爾「嗯」了一聲。
像表演者提示，他在認真聽。
「你不太愛說話。」
陳知意突然說。
「你心裡有根弦，繃的太緊了，什麼事情都是再三思考才決定，你說話就是感覺每個字都是想好了才說，像是怕說多了。」
她停頓了幾秒，斜看了一下宋星耀，又笑著說。
「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什麼都想做到最好。你怕失控，怕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內。你是內心缺乏安全感的人，所有你把自己包裹的太嚴實。」
她又沉思著想了一會。
「你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真實的樣子，可能你自己都不太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