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了，有時候去到陌生地方，先看出口在哪兒。」
她沒有跟著問什麼習慣，也沒有說「你是不是有職業病？」之類的話。
她只是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樣，從小就這樣。」
這個細節讓宋星耀心裡很是放鬆。
不是因為她後面說了什麼，而是因為她沒有多問，彼此都留了空間。
菜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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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炒肉的辣椒切的很碎，肉片薄薄的，油亮亮的。
剁椒魚頭很大一個盤子，紅彤彤的辣椒鋪在上面，熱氣騰騰，看著就有食慾。
她吃的不慢，也不裝。夾菜的時候，袖子向下滑落，用另外一隻手挽了一下，繼續吃。
宋星耀注意到她的手指很乾淨，指甲剪的很短，沒有塗任何顏色。
邊吃，邊聊。
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小時候。
她說她小時候，父母工作忙，她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爺爺是中學老師，奶奶是家庭主婦，老兩口住在縣城裡面。
她是在那裡生活到十多歲，才去了父母工作的城市。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平常的事情一樣。
沒有對父母的抱怨，也沒有為自己小時缺少父母疼愛而傷心。
只是在談到爺爺奶奶，她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宋星耀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
「我也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
她抬頭，輕輕看了他一眼。
「我爸媽走的早，五歲之後就是爺爺帶。他以前是刑警，帶著我出現場，看各種犯罪情景。」
宋星耀說這些的時候，同樣沒有抱怨。
「小時候，別人看的都是動畫片，我看的是屍體。」
她說了一句宋星耀都沒有想到的話。
「那你爺爺肯定很愛你。」
不是「你真不容易」，不是「你小時候一定很苦」，也不是像別人聽到小時候就看屍體，表現的害怕，眼神中帶著疏離。
甚至有些人，連吃飯的碗，都不由自主挪的離宋星耀遠點。
宋星耀低下頭，扒了一口飯，隨便嚼了幾下，咽了。
他沒有接話，但她說的那句話，在他心裡轉了好幾圈。
從小到大，他經歷過太多事情了，前世的黑暗，各種爾虞我詐。
今生，他小時候的經歷，連朋友都沒有幾個，有些人聽說他經常看到屍體，說話都不敢和他說。
這一刻，宋星耀真正的感受到，有人把他當作正常人看待。
沒有因為他小時候的經歷，感覺恐懼。
沒有因為他現在的工作，感到害怕。
「你呢？你爺爺奶奶也很愛你吧？」
「是啊，不過我小時候是在教室長大的，我經常跟著爺爺去教室上課，聽不懂，就在下面看著爺爺講。」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又輕了不少。
「只是爺爺前年走了，奶奶還在，七十多歲了，身體還行，就是耳朵不好使了，和她說話，基本上都要靠吼。」
低落的情緒，只是持續了片刻，就又笑了起來。
「我每個月，都要回去看她一次，給她帶好吃的。她每次都說不要買，但轉頭就拿著東西，東家轉西家，顯擺去了。」
宋星耀的腦海中，就出現了一個畫面。
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等著孫女回來看她，看到買的大包小包東西，一邊嫌棄抱怨，一邊拿著東西開心的樣子。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也是這樣，每次回去買的衣服或者鞋子，總是過不了半天，小區內就大部分都知道了。
「你平時周末都是做什麼？」
她沒有注意到沉思的宋星耀，依舊漫不經心的問道。
「我們沒有什麼空閒時間，案子來了的話，連軸轉，半個月，一個月，不得休息也正常。」
「沒有案子的話，一般就是在家，陪著爺爺奶奶，或者收拾一下家務。」
停了一會，看著沒有了下文。
女孩又問了一句。
「沒有了？」
「沒有了。」
宋星耀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很少出去。」
「那你得培養點愛好了。」
她說的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一個人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兩點一線的，太沒意思了。」
宋星耀笑了笑。
「那你有什麼愛好？」
「爬山啊。我喜歡爬山，周末沒事的話，我就去，市郊那幾個山，我都爬遍了。」
她說起這個，就很高興，在吃著的飯，也停了下來。
「或者是看看電影，時間總要打發了的，每一天讓自己開開心心最重要。」
「你一個人？」
宋星耀一臉好奇，爬山，兩世加一起，去的也不多。
「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和朋友一起。」
「爬山不用說話，只管往上走就可以了，到了山頂，看看風景，坐一會，吹吹風，就下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
「要不下次等你有空了，我們一起？」
宋星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著對面的女孩，她正用筷子挑著魚頭上面的肉，很認真，很仔細。
「好。」
飯後，走出商場。
外面的陽光很毒辣，曬的人皮膚疼。
她站在商場門口，打著遮陽傘，從隨身挎包里掏出手機，轉身看向宋星耀。
「把你的手機給我。」
不是說「你的電話是多少？」，也不是說「我們加個聯繫方式」，而是直接說「手機給我」。
宋星耀愣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遞了過去。
她接過去，在上面按了一串數字，存上，然後撥打了一個號碼。
還給了宋星耀。
「周末有空了，我給你發信息，一起去爬山。」
說完，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她的車停在了馬路對面，宋星耀先看著她離開。
等她走遠。
宋星耀才打開手機，看到了手機通訊錄上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笑什麼。
就是覺得，今天的天氣很好。
回去的路上，宋星耀故意把車窗打開一條縫，雖然開著空調了，但風吹進來，不會顯得太悶。
手機在褲兜里，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趁著等紅燈的間隙，掏出來看了一眼。小姨。
「見的怎麼樣？」
只是這五個字的簡訊。
宋星耀看著這幾個字，打了兩個字回了過去：還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說下周末一起去爬山。
信號發出去只過了十幾秒，電話就打了過來。
宋星耀趕緊把車靠邊，接通了。
沒有聽到對面的說話聲，先是一陣壓抑著的笑聲。
「好，好，好。」
她接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的聲調都不一樣。
「小姨，你在笑什麼？」
宋星耀撓了撓頭，很是不好意思。
「沒有笑，只是感覺以前相親，結束後問你，你都是說不太好，這次說還行，比較少見。」
寧馨說著說著，又是笑了起來。
宋星耀等她笑完，才繼續開口。
「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
寧馨在電話那頭頓了頓，也好奇起來。
「叫什麼名字？」
「陳知意。」
知道的知，意思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