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許重打過來的，
宋星耀剛接起電話，電話對面就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宋星耀，你在白湖幹什麼？專案組都撤了，你還賴在那幹什麼？案子沒破就沒破，以後繼續查，你這樣死皮賴臉纏著，就能抓到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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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耀沒敢吭聲，他還是第一次見師傅著急。
「我告訴你，案子破不了很正常。你爺爺當年查了多少年？你這才查了多長時間？能查出這麼多東西，已經很好了，你應該高興了。」
說到這，語氣又變輕聲細語起來。
「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趕緊回來吧，局裡還有別的案子等著你呢。」
不等宋星耀吭聲，對面許重又大聲吼了一嗓。
「聽到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
宋星耀這邊，馬上進行了表態。
「你明天必須回來，不然我就去把你抓回來了。」
臨掛電話的時候，許重還威脅似的補充了一句。
坐在對面的寧馨，看著宋星耀吃癟的樣子，忍不住咯咯直笑。
這是她最近二十多天，第一次笑了吧。
這邊電話剛掛沒幾分鐘，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家裡的座機。
宋星耀剛接通，那邊就傳來了姜玉梅的聲音。
很輕，很慢。
仿佛害怕吵醒了什麼一樣。
「星耀，你快一個月沒回家了吧？你什麼時候回來？」
「奶奶，我過兩天就回去。」
「過兩天是幾天啊？」
「明天吧！」
「那行，那就明天，我包餃子，包你愛吃的芹菜餡的。記得早點回來。」
宋星耀有點淚目，有點哽咽。
「奶奶。我......」
姜玉梅沒等宋星耀開口，就繼續說著。
「你爺爺昨天還說呢，星耀該回來了。我說你忙著呢，別催。他說沒催，就是問問，你一個月不回來，都想你了。」
宋星耀無聲的淌下眼淚，自己雖然來白湖鎮的時候，沒有和他們說什麼案子，但事後他們肯定是知道了的。
因為以往宋星耀只要兩個星期不回去，姜玉梅就會打電話問啥時候回。
可是這次，已經出來二十多天了，姜玉梅沒有打過一次電話，沒有問過一次。
他們裝作不知道，怕打電話給宋星耀壓力。
宋星耀也沒有給他們打電話，是怕他們知道這事後擔心著急，睡不好。
他們知道了，裝作不知道；宋星耀知道他們知道，裝作不知道，配合他們演戲。
彼此心知肚明，卻又心照不宣。
不是不懂，是懂了不點破；不是不痛，是痛了並不說。她知道宋星耀在查那個案子，知道沒有抓住讓人，知道他把自己留在白湖鎮不肯走。
什麼都清楚，可是卻半句不提，只有把所有的擔心和不安，心疼和愛護，都包進芹菜餡的餃子裡。
奶奶姜玉梅心目中，她不在乎案子破不破，她不在乎兇手有沒有被抓住，她只在乎唯一的孫子過的好不好？
她只在乎他一個月沒有回家了。
「奶奶，我明天就回去。」
「好的。我在家等著你，路上慢點。」
掛了電話，宋星耀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眼淚又流了下來。
「星耀，我們都很關心你，你比一切真相都重要。」
寧馨站在他身後，給他遞了一張紙巾。
宋星耀回過身，看著她，眼淚還在臉上掛著，他沒有擦。
「小姨，我是不是沒有大家想的那麼堅強？」
寧馨看著他，也摘掉了眼鏡，露出紅腫的眼眶。
「誰讓你堅強了？你爺爺不堅強，你奶奶不堅強，同樣，我也不堅強。可我們不都過來了嗎？」
「堅強不是不哭，是哭了還能站起來，是案子沒有破就繼續查，是永遠不服輸，不認慫。」
宋星耀擦了擦臉，走到桌前，把剛才沒有吃完的包子，繼續吃完，只是有點涼，但他還是吃完了。
寧馨在旁邊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今天回去？」
「今天回去！」
「好，那你收拾一下，我在樓下等著你。」
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收拾的，都是簡單的幾件換洗衣服。
收拾好後，喊著吳燕和劉振威他們。
他們已經收拾妥當，也沒有問為什麼突然回去？
宋星耀也沒有問他們，怎麼收拾那麼快？
許重能那麼快知道宋星耀不回去，消息來源多半就是他們，他們也知道宋星耀猜得到。
明白他們也是擔心自己，走到賓館門口時，宋星耀輕聲對他們說了句「謝謝」。
樓下，寧馨安排的兩輛車已經停在門口。
她靠在車門上，繼續戴著墨鏡。
回去的路上，宋星耀開著車，載著寧馨，吳燕他們幾個默契的坐另外一輛車。
宋星耀回頭看了一眼白湖鎮，上午的街道已經慢慢熱鬧起來，今天是五月十九，又是一個集市。
他想起了趙德發失而復得的鞋子，想起了調查鞋印時種種場景。
路過白湖鎮十字路口，看到了國慶五金店已經開門，李國慶正在門口和顧客聊著天。
想起了李國慶當時說的話。
「李波那人，其實不壞，只是不太愛說話。」
事後也證明，李波確實沒有殺人。
往前面走不遠，就看到了周紅梅的家，那處命案現場。
這個案發現場，宋星耀來了無數次。
路過這裡就想起，被壓在柜子底下的菸頭，那枚差點讓專案組走錯路的菸頭。
進而又想起了那枚指紋，這是迄今為止，兇手留下最直接的身份證明了。
兇手做的這些，都是隱藏自己，說明他害怕了，說明他們離他已經很近了，他可能嗅到了危險，所以這起案子布置的迷霧重重。
然後宋星耀想起了爺爺和小姨，想起了周建國，想起了陳志遠。
親人的離世，要用一生去治癒。
兇手的殘忍，造成了多少人的痛不欲生？造成的傷口多長時間才能癒合？
這一次和兇手的交鋒，宋星耀棋差一著，相信下次遇見，一定能將他繩之以法。
自己能夠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可是兇手輸一次，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白湖鎮在窗外慢慢後退，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