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被帶回來時，已經是下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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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回來後直接被關進了起來，時間太晚，就沒有審訊。
第二天上午九點，審訊室的燈亮著。
李波坐在鐵椅子上，手上戴著手銬。他此時頭髮凌亂，穿著一件襯衣也被揉的皺皺巴巴。
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一言不發。
李大海坐在他的對面，面前放著一疊材料，這都是走訪調的資料。宋星耀坐在旁邊，手裡握著一支筆，沒有記錄東西。
一套標準流程走完，李大海直接發問。
「李波，上個月四月二十五，那天你在哪？」
「在家。」
李波抬起頭，看了一眼李大海，又低下了頭。
「在家幹什麼？」
「睡覺。」
「睡覺？你在馬路上睡的嗎？」
李大海聽了，翻出一份筆錄，一把拍在桌子上。
「你媽可不是這樣說的，你是睡覺？還是出去了？」
李波抬頭沖筆錄方向掃了兩眼，又低下頭，沒有出聲。
「你媽說，那天晚上你吃了晚飯，大概是八點多一點就出去了，到九點多十點才回的家。」
「你當時是去哪了？」
「我是出去轉轉。」
沉默很久，李波才終於怯懦著說。
「轉轉？去哪裡轉？有地點沒？」
「就是在我們家附近。」
「在家附近，轉了一個小時？再說你大晚上的，在外面轉悠？」
李波不說話，沉默著。
「你們家附近就一條街和兩個胡同，從頭到尾二十分鐘就走完了吧？你能轉悠一個多小時？」
長時間的沉默，李大海一直在說，問他問題。
宋星耀看著他。
低著頭，看不到表情變化，但看他的手一直在相互絞著，不是那種緊張的絞，是那種猶豫、拿不定主意的動作。
「李波，你以前為什麼說謊？為什麼說你一直在家？」
宋星耀聲音平靜，表情也自然，沒有刻意營造緊張氛圍。
李波看了看宋星耀，又看了看李大海。
「我爸不讓說，讓我們全都說在家。」
「為什麼不讓說呢？」
「那天晚上我爸去賭博了。當時好像贏了好幾百，三家都輸，就他自己贏。我爸怕警察知道了，再把他賭博贏的錢沒收。」
「就讓我們對外說一直在家，沒有出去。」
李波沉默一小會，聲音很低的開口。
「那煙呢，你平時都是抽紅梅煙，為什麼突然抽雲煙了？」
李波又不說話了，繼續揉搓著手指頭。
「問你話呢！」
李大海拍了一下桌子。
「抽！」
「抽？你一個月一千塊錢的工資，去掉生活費，還能剩多少？捨得抽十塊錢一盒的雲煙？」
李波不吭聲。
宋星耀看著他的耳朵紅了，那種被揭了短，自己的短處在陽光下暴曬，羞愧的樣子。
「你認識周紅梅嗎？」
宋星耀突然問道。
「誰？」
李波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有種純粹的茫然。
「周紅梅。白湖鎮中學的老師，四月二十五日晚上，他被殺了。」
「我不認識她。這個事是我回來第二天發生的，我聽說過。」
李波的臉色變了。是那種聽到有人被殺，自然的一種心理害怕。
「你的菸頭，在案發現場找到的，上面還有你的DNA，你怎麼解釋？」
李大海從材料中把DNA鑑定報告抽出，拍在了他的面前。
李波盯著這份報告，看了很久。
宋星耀盯著他的臉，想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什麼東西。
李波的表情變了，有驚訝，有茫然。
但就是沒有被揭穿後的害怕和絕望。
他的驚訝和茫然，也是純粹的，沒有偽裝的。
他張大嘴巴，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不能理解的東西。
他的菸頭，跑到了案發現場？
李大海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繼續問著。
「你家也在鎮上，你還撒謊說在家，你突然買的雲煙菸頭出現在現場，你還不承認？」
李波抬起頭，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我沒有殺人，我是外出一趟，但我真沒殺人。」
「那菸頭...那菸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你不知道，你的菸頭，上面有你的DNA，別人能夠代替？」
「我不知道，我真的沒有殺人。」
「李波，證據都擺在了這裡，你最好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李大海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子，身子前傾，看著李波。
李波就是不說話，低著頭，肩膀聳動。
只是一遍一遍不斷的重複著。
「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上午的審訊效果不好，李波一直不認自己殺了人。
下午的時候，技術科那邊傳來消息，李波的指紋和十八年前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
沒有比對上。
李大海看著這份報告，皺著眉頭，把報告扔在桌子上。
「也許我們前面的思路錯了，這個兩個案子本來就不是一個人做的。」
「他和十八年前的案子沒有關係。但這個案子跑不了他，他撒謊了，他外出過，去了哪裡，幹了什麼，他又說不出來，他的菸頭DNA又出現在現場，所有證據都說明是他做的。」
宋星耀沒有說話。
現在的確是很多證據都指向了他，DNA都是他的，這無從辯駁。
菸頭是他的，那天晚上出去過，他還撒謊了。
他不認識周紅梅，這點看他的表情，像是真的。
知道他的菸頭在現場，他的吃驚，也不像是能裝出來的。
宋星耀越來越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了。
十八年前的指紋，不是他的。
宋星耀還是相信，兩起案子是一個人做的，它們太多相似的地方了。
但這些證據和推斷加一起，都沒有菸頭的DNA更有說服力。
審訊進行了一天，飯都是在審訊室吃的。
在下午審訊中，李大海把趙德發丟鞋子的事說了，把死者周紅梅父親，也就是周建國曾經處理過他父親的事情，也說了。
把所有的證據，都一一擺在了李波的面前，李波看著這些東西，臉上的表情很是困惑，越來越茫然。
但就是一口咬定，他沒有殺人，他不認識死者。
宋星耀看著他，越看越感覺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