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在派出所對面賓館，宋星耀正看著卷宗。
突然電話響了。
李大海的聲音從聽筒里吼了出來，帶著一種癲狂的興奮。
「星耀，比對成功！就是他，菸頭上的DNA就是李波的，就是他，他這次終於被逮到了。」
宋星耀握著手機的手，抖了抖。
「你確定嗎？」
「確定！老張剛打過來電話，說比對上了，百分之百。李波這個王八蛋殺了周紅梅，菸頭就是他的，他無從抵賴。」
「他買煙的時間對得上，那天晚上的行蹤，他又說謊了，現在DNA也是他的。」
電話那頭，李大海一邊說著，一邊不斷拍著桌子。
宋星耀在電話筒內，甚至可以聽到幾個人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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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喊『抓到了』，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手/
宋星耀站在二樓的窗戶前，看著對面警局內人影晃動，有人在院子內跑，有人在打電話，噪雜的聲音，在賓館的樓上，都能聽到。
李大海後面又說了些什麼，宋星耀沒有聽清。
電話剛掛斷不到一分鐘，就又響了。
這次是韓局打過來的。
「星耀，DNA比對上了？」
「我剛剛聽大海說了，就立馬給市局許重打了電話！許重也很激動，說是馬上向劉局匯報。你們是好樣的，乾的不錯。」
宋星耀這邊什麼話都沒說，只聽韓局在那邊興奮的一直說著，高興的情緒壓都壓不住。
他剛掛了電話，手機還沒有放下，又響了。
這次是許重打來的電話。
「星耀，我聽韓局說，DNA比對上了？」
許重的聲音有點顫抖，有點哽咽，還帶著開心。
「比對上了，菸頭的DNA，和李波的完全一致。」
許重沒有那麼急躁，給了宋星耀說話的機會。
不像韓局，給宋星耀打了一通電話，結果他一句話沒有機會說。
「確定就是他了吧？」
許重不敢相信，又是確認了一下。
宋星耀沉默了一會，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事有問題，可他又沒有證據說明哪裡有問題。
那個兇手，把自己隱藏了十八年，一直隱藏的那麼深，現在又再次露面，現場處理的很完美。
會留下這個菸頭的破綻？謹慎和執行力強，會是這麼容易被翻出來的？
宋星耀自己不敢信。
「所有證據，都指向的是他。」
從小看著宋星耀長到大，許重很了解他，他看到了宋星耀的猶豫。
「你覺得還有問題嗎？」
「我不知道。師傅，我現在只覺得太順了。我對兇手的行為刻畫，李波也不符合。」
許重在電話那頭思考了一會。
他沒有說「你多想了」，也沒有說「證據確鑿就是他了」。
「沒事，你先審著，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是低聲『嗯』了一聲，然後相信了宋星耀的直覺，不再過度興奮。
掛了電話，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吳燕，然後是劉振威，最後是江明洋。
每個人的聲音都充滿了興奮，都是感覺案子已經破了，案發現場留下了李波的DNA，他就跑不掉了。
DNA號稱證據之王，再加上別的輔證，可以感覺是鐵證如山了。
宋星耀一一回應著，沒有多說什麼，又一一掛了電話。
手機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屏幕上顯示的是「小姨」
接通了。
「星耀，我聽說DNA比對上了？」
寧馨聲音沙啞，話語中充滿了悲傷。
比對上了，兇手抓住了，也就代表著她姐姐真正不在了，離她而去了。
她一方面不想抓住兇手。那樣，她自己就可以一直傻傻自我催眠，兇手沒有抓住，案子沒有破，姐姐就沒有真死。
她另一方面，又想抓住兇手。這樣，她姐姐在人世間就沒有了恨，只有愛。
所以，當她聽到DNA比對上了。
她當時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高興，甚至有點害怕。
前面十幾年，她一直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尋找這個兇手。
她曾夢見過很多次兇手，只是每次都看不清他的臉，每次都是在快要抓住他的時候醒過來。
她一直想站在兇手面前，問他當時為什麼？問他當時怎麼下得去手？問他這十幾年，是怎麼睡著覺的？
聽說兇手抓住了，她又迷茫了。
兇手抓住，案子就結了，她不知道接下來她還能做什麼，她活著的意義沒有了。
「比對上了。菸頭上的DNA，和一個叫李波的人匹配上了。」
宋星耀沉默了很長時間，一時不知道怎麼說。
「確定就是他了吧？」
寧馨聲音很輕，輕的沒有了任何感情。
宋星耀拿著手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小姨，比對上了，但不能說明他就是兇手。」
宋星耀停頓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總覺得，這個人哪裡有點不對。」
寧馨在電話那頭，愣愣的回了很久的神，才明白什麼意思。
「我知道了，你注意休息。」
寧馨沒有追問。
掛斷電話，宋星耀站在窗前，對面派出所還沒有平靜下來。
多年的懸案，省公安廳掛著重大刑事案件，還有白湖鎮的案子，宣布告破，這個激動的心情，確實是要很長時間來消化。
他把手機放到桌子上，重新拿起了案卷看起來。
雜亂的腳印，清除乾乾乾淨淨的家具茶几，倒在血泊中的周紅梅。
這個兇手，十八年前，殺了兩個人，把案發現場處理的幾乎沒有破綻。
十八年後的今天，他用了同樣的手法，同樣謹慎的處理了現場。可還是留下了一枚菸頭。
就是這枚菸頭，讓他無路可逃。
這還是他嗎？
他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嗎？
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宋星耀拿起看了一眼。
這是李大海發過來的簡訊。
「星耀，我們去抓人了，你等著好消息。」
宋星耀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後，只是發了兩個字過去「小心」。
他需要證據，他需要更多的證據。
只要李波沒有親口承認殺人，他心裡一直不踏實。
（兇手是他嗎？大家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