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時李大海在投影儀上放的照片，陳志遠戴著眼鏡，穿著襯衣，長相很是斯文，一臉的書生之氣。
再看看現在眼前的這個人，鬍子拉碴，頭髮蓬鬆散亂，一看就是很長時間沒有洗過了，眼袋也很重，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衣服空空蕩蕩的在身上掛著。
看到眼前的這個人，很難把他和照片上的人聯繫在一起。
他看見宋星耀，眼神充滿了茫然和對未來的迷茫，沒有丁點神采。
當李大海介紹說了一句「這位是市局刑偵專家，專門來查這個案子的」，他的眸子瞬間恢復了光彩。
他緊走了幾步，一把拉著宋星耀的手，雙手握的很緊，緊得有些發疼。不敢相信這麼瘦弱的人，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話，眼淚順著腮幫往下滴落。
宋星耀沒有動，就讓他這樣握著。
陳志遠握了很久，眼淚也流了很久，不是那種嚎啕大哭，但是這種哭是內心無助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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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話，但張了幾次嘴，只有嘶啞的聲音。
李大海在旁邊站著，也是把頭別在了一邊。
跟著的吳燕看到這樣的情況，只能把兜里的紙巾遞了過去。
這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無力。
過了一會，陳志遠才終於發出音來，這大概是他最近這幾天很少開口說話了吧，沙啞的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麼。
「警官，求求你了，一定抓住兇手。替紅梅報仇。」
說完這句，就一直攥著宋星耀的手，用力反覆搖晃了幾下，攥的手指發白。
宋星耀等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這才拍了拍他的手背。
「陳老師，你先坐，我們坐下慢慢聊。」
陳志遠點了點頭，然後慢慢鬆開雙手，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已經被生活的打擊，抽空了全身力氣。
吳燕連忙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他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裡。
「陳老師，你能和我們說說周老師嗎？」
宋星耀離他很近，聲音很輕。
「紅梅，她是一個好人，真的，特別好的一個人。」
陳志遠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水杯。
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
「我家是偏遠農村的，條件不太好。當初我倆處對象的時候，我家裡啥都沒有，連像樣的戒指都沒有給她買。」
「紅梅家庭條件好的多，她爸爸是名警察，她媽媽也是一名工人，但她從來沒有嫌棄過我。」
大概是回憶了以前的美好，他的聲音都透露出幸福和感激。
「後來，我們倆要結婚了，想在鎮上買一套房子。可我也剛上班沒幾年，工資也不高，沒辦法，只能買了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這個條件，放到別的小姑娘身上，沒有人會同意的。」
「但紅梅不一樣，她怕我心裡有負擔，反而安慰我，說，小就小點，夠住就行。她還說，志遠，我們倆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他學著周紅梅的聲音，充滿了對以後幸福生活的嚮往，可惜天不遂人意。
就是劉振威這樣的糙漢，看到這場面，這樣的話音，也是紅了眼眶。
「警官，紅梅她，真的特別的好，對學生也好，對同事也好，對我更好。她教語文，學生們都愛上她的課。她從來不得罪人，也從來不說別人的壞話。」
說著，陳志遠抬起了頭，用發紅的眼睛看著宋星耀。
「我實在想不出，會有誰去害她？誰能下得去手害她？」
宋星耀聽他聲音有點發抖，就又等他平復了一會。
「陳老師，你能和我詳細說一下，那天晚上你回來的事情嗎？」
陳志遠點了點頭，長呼了一口氣。
「那天我下午去縣裡參加教研活動，我是下午兩點多走的，活動開始是在三點，結束是在六點半。那天結束後有同事建議說先去吃點晚飯，其實結束後我是想先回家的，但當時我是坐別人車去的，別人不走，我也就沒法走。」
「我們吃了晚飯大概是七點半左右，中間我還和紅梅發了一條簡訊，回去晚了，讓她先睡。」
聽到這樣的一個情況，宋星耀連忙讓他把當時發的簡訊調出來。
陳志遠掏出了手機，找到了那條信息。
「我剛開完會，小張說吃完晚飯再回去，太晚了，你就先睡吧。」
時間是在七點十六分。
而周紅梅回信是五分鐘之後，內容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讓陳志遠不要喝酒，路上注意安全。
很平常的簡訊內容，宋星耀也沒有發現不尋常的地方。
「那天你回到住的樓下時，有沒有見到什麼奇怪的人或事？」
宋星耀讓陳志遠收回手機，然後又問道。
「我那天是坐小張的車回去的，到樓下的時候，我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九點五十五，將近十點了。沒有看到什麼情況，那個點了，也沒看到有人。」
「再說，我們家是買的臨街商戶樓上的房子，樓梯就正對著街道，有人也不會注意。」
「那你家門口呢？有什麼異常情況嗎？」
陳志遠搖了搖頭。
「沒有。門當時是關著的，和平時一樣，我用鑰匙打開的門，屋內燈還亮著。」
他停頓了幾秒，喉嚨動了一下。
下面的事情大概是他從不願去回憶的，但又是怎麼都不會忘掉的事情。
「我看到還在亮著燈，想著紅梅可能還沒有睡，她總是這樣，我有時有事回去晚了，她總是不睡，非要等我到家，她才入睡。」
說著說著，他眼淚又流了出來。
「她總是那麼關心我的安全，誰又能想到她自己出了事情呢！」
「當時沒人回應，我以為在她在備課，沒有聽見。就往臥室走了幾步，還沒有走到門口，就看到了她躺在地上，地上都是血。」
下面的事情，他說不下去了。
「那你到家，有沒有發現窗戶是開著的？還是關著的呢？」
「關著的。我們家窗戶一般都是關著的，很少開，那天走的時候關的好好的，紅梅出事後，我看到窗戶就是關著的。」
「紅梅其實很膽小，不關窗戶，她睡覺害怕。另外我們家靠近街道，開窗也髒。」
宋星耀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他說完，忽然抬頭看著宋星耀，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