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所受的懲罰，完全不能抵消他的罪過。
審訊結束，在筆錄上簽字時，劉磊的手顫抖的幾乎握不住筆。
走廊上，趙曉明點燃一根煙，長長吐出一串煙霧。
「罪犯抓到了，但心裡真他媽不是滋味。一個好好的大學生，這麼毀了。那邊一個好好家庭，也被毀了。」
「惡念，往往在不起眼的地方發芽。網絡毒素、青春期的迷茫、家庭關愛的缺失等等這些，都會形成犯罪的種子。無論如何，這些都是他們個人控制不住自己，怨不得他人。」
趙曉明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使勁踩了踩，然後拍了拍宋星耀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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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這個案子是破了。這個案子能破，你居首功，我後面會向省廳說明這個案子詳情的。」
「你這審訊，軟硬兼施，擊潰他的心理防線，又能把他內心那點良知勾出來認罪。真是絕了。」
說完，趙曉明對宋星耀豎起大拇指，被他審訊中的表現折服。
宋星耀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他把目光看向了遠處窗外的城市景色。這個城市的陰影下，少了一個犯罪分子，人民的生活得到了一絲保障，但鄭新市的案子，那個嫌疑人還在逍遙法外。
東三胡同案結束了，但破案帶來的不僅僅是喜悅，還有案件結束後的沉重。
趙曉燕的家人接到破案通知時，電話那頭傳來壓抑了四年的哭聲，這頭趙曉明握著電話，也是久久沒有說話。
案子破了，宋星耀也是時候離開信州市，返回鄭新市了。前面本來看到這個兇手和連環案並不了的時候，他就可以離開了，但想到受害者趙曉燕承受的痛苦和災難，宋星耀不忍心離開，又多留了幾天，直到現在兇手抓住。
「星耀，走，吃飯去。」
「這幾天忙著案子，讓你吃局裡的飯，吃夠了吧？今天我請客，咱們找個地方喝幾杯。」
宋星耀本想婉拒，但看到趙曉明眼睛裡真摯的目光，又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行，聽趙隊的安排。」
趙曉明選了警局附近的一家館子，這個館子一看就是有些年頭了，門臉不大，但招牌上的字都有些褪色了，這個點兒還有好幾桌客人。
「趙隊，今天有空過來了？還是老位置？」
老闆顯然是和趙曉明熟識的，看到他進來，就迎上去打起了招呼。
「對，小包間就可以，安靜點的，我們說說話。」
說著，趙曉明引著宋星耀往裡走。吳燕和劉振威、江明洋他們倆跟在後面，雖然是小包間，但一行五人坐進去，還是很寬綽的。
菜是趙曉明點的，沒有看菜單，衝著隨後跟進來的老闆，菜張嘴就來。
「醬燜蹄子，紅燒鯽魚，蒜蓉粉絲蒸扇貝，干煸四季豆，拍黃瓜，再來一個老式雞蛋湯。」
「對了，再把你們泡的那個楊梅酒給我上一壺。」
「趙隊，我們明天一早還要開車回去呢。」
宋星耀趕忙在旁邊提醒著。
趙曉明一聽回去，他愣了一下。
「回去那麼早？再在這玩幾天吧，前面幾天一直也沒有帶你們四處逛逛，淨讓你們忙我們的案子了。」
「感謝趙隊的好意了，但不回去不行啊，我們那兩個案子還沒有破呢，前天齊隊就給我打電話催了。」
宋星耀衝著趙曉明，做出無奈狀。
「唉，也是，我們這個職業沒辦法，屬於自己的時間很少。」
趙曉明理解的一邊搖頭嘆息，一邊接過老闆手裡的酒。
「那也沒事，不多喝，就這一壺，我們五個人分，意思意思。」
「破了個四年的懸案，不喝點說不過去。」
「其實你別看這家飯店不大，但他們店的楊梅酒，很是正宗，來了不喝點，你回去都要帶著後悔走。」
聽了趙隊這麼風趣的一句話，幾人都是哈哈大笑起來。
酒過三巡，氣氛也慢慢熱絡起來。
「星耀，這杯酒我得單獨敬你。說實話， 這個案子壓在我心裡四年了，每年看到『未破案件』那欄，我心裡都跟針扎的一樣，想想被害者現在的生活，我都感覺自己不配穿這身衣服。」
也許是喝了點酒，再加上以前為這個案子遭遇的波折，趙曉明這會是有點動了感情，眼睛紅紅的。
「要不是你過來，提出那個『少年作案』的思路，這個案子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破呢。」
宋星耀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趙隊，你客氣了。這個案子能破，是大傢伙一塊使勁的結果，你們前期做的排查工作很紮實，底子打的也牢，我們才能在正確的方向上深挖。」
「你看你，還和我謙虛上了。」
趙曉明一仰頭，喝了杯中酒，臉上泛著酒後的紅光。
「我干刑偵一二十年了，也見過很多有天賦的年輕人，但你這樣的，真不多見。」
「從『影子很小』這個細節，能推理到兇手可能是未成年人，再推測出他可能『行為突變』這個特徵，進而圈定嫌疑人的範圍。」
「這已經不能用經驗可以解釋的了，這就是天賦，是直覺，是幹這一行最需要的那種『靈氣』。」
他頓了頓，接過宋星耀遞給他的溫水，喝了幾口。
「我剛入警時，我的師傅就說過『有時候破案，不是看誰更努力，是看誰能在正確的地方使勁』。」
「以前我們感受還沒有那麼深，但通過這個案子，我是深有感觸。我們埋頭查了四年，方向錯了，所有努力全部白費。你來了，幾天時間，把方向掰正了。這就叫本事！」
這頓夸，旁邊坐著吃瓜的吳燕和劉振威他們，則一邊聽，一邊配合的點頭。
宋星耀一看這哪裡是喝酒，快成了個人表揚大會了。
「趙隊，我們都是年輕人，破案時難免考慮沒有那麼細，即使偶爾取得了成績，那也是你這樣的前輩在後面指點出來的。」
趙曉明聽了，笑著用手指點著宋星耀。
「你小子，按我的指點，這個案子還懸著呢。」
「你小子帶的這幾個人也都不錯。劉振威和江明洋，這兩天跟著跑前跑後，任勞任怨，這種踏實勁，比什麼都強。」
「還有吳燕，破案時的點子也是層出不窮。」
聽到說著說著，還有自己的瓜，他們三個也不好意思了，趕緊向趙曉明回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