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的尾巴藏的很好，像是天生就有在這種邊境地帶蟄伏的耐心，這幾天聯合行動組的日常，已經變成了重複的輪班巡查跟監控篩查。
岩所長的人每天在邊貿集市的外圍蹲守，管理站三樓那幾間簡易宿舍的燈也是常常亮到後半夜。
他們都在等，等這條難纏的「魚」，躍出水面呼吸的那一刻。
不過除了案子，周秦心裡的疑問自那天跟趙九驍晚上「交流」後也是抓耳撓腮地想弄清楚。
上高中寫數學卷子時，最後一道大題解不出來，他都會大半夜在宿舍床上腦子裡還擱那兒想解法，想不出就連睡都不想睡了。
他這人可喜歡鑽牛角尖，心裡都壓不住有疑問的東西，要不一想起來就感覺渾身刺撓，
刺撓啊，刺撓，所以他倆之前到底發生過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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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秦是真的挺好奇的，他對沈治遇的「過去」簡直堪稱一無所知，他決定直接去問林董潤。
他挑了一個還算比較空閒的下午，整個行動組暫時只有自己跟林董潤待在管理站。
周秦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就去找林董潤，到處找找不到，最後發現原來正在管理站後院擦車。
那輛車周秦認得，是林董潤來接他們那天時開的越野車，四個車輪上沾滿了污泥，
午後的陽光下，林董潤正彎著腰，用抹布細緻地擦著車輪，腳邊放著一盆清水。
見周秦過來了，林董潤沒什麼反應，頭也不抬，動作絲毫不受影響，跟沒看見人一樣。
「姓—」
周秦往車門上一靠，差點就脫口而出一句「姓林的」，急忙止住了話頭：
「唉，不是不是，那個林警官，我問你個事唄。」
周秦尷尬地咧嘴一笑。
「問。「
出乎預料的乾脆利落。
林董潤鏡片後那雙冷淡的茶褐色眼睛掃了他一眼。
仿佛從周秦走過來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要問什麼一樣。
「你跟小遇之前是不是認識？」
林董潤聽後很久沒有回答，手沒停，又擦了大半圈車輪，正當周秦以為他不會回答之時，才突然開口：
「曾經在公大有過一段緣分。」
聲音很輕，幾乎快被風聲吹散。
啊？？？
他本來以為林董潤要麼會說「不認識」要麼會沉默以對，沒想到對方竟然這樣回答。
周秦甚至都快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捏了捏手裡的礦泉水瓶，有點震驚。
在公大有過一段緣分…
公安大學？
不對啊，林董潤都三十了吧，沈治遇才二十二，兩個人差了有八歲，他倆怎麼認識啊？
因為照正常情況來講，兩人怎麼都不可能大學時期在公大碰上過。
突然，周秦臉色一黑，想到了一種可能的情況：
「你不會幾年前在公大當過老師吧？沈治遇當時是學生，你們這樣認識的？？？」
「那你還…還…」
周秦仿佛看到了林董潤的教師資格證宛如奶油般化開。
林董潤：「……」
他看著周秦那混合著鄙夷、不屑、譴責、唾棄、震驚、炸裂的眼神，感覺他下一秒就會把烈酒喝入口中，吐在剛拿出的大刀上面，哇呀呀呀呀地就沖自己砍過來。
「你還挺會腦補，以後少看這種不健康劇情的網站資源吧，我在公大沒當過授課的老師。」
林董潤扶了扶額。
「你！」
周秦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他是之前刷短視頻刷到的類似的事件，姓林的空口白牙地污衊自己幹啥，都把他說成什麼樣的人了？
不對，好像是自己先開始「污衊」他的。
周秦氣瞬間散了大半，算了算了，也是扯平了。
「那你倆之前在公大到底怎麼認識的？」
聽到林董潤親口說自己沒當過在公大授課的老師，周秦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大半，擰開了手裡那瓶礦泉水。
「你很想知道？」
林董潤反問他。
「對啊，你講講唄，有什麼不能說的？到底有過一段啥緣分啊？」
周秦說完直接往嘴裡灌了一大口礦泉水。
林董潤把抹布丟進腳邊的水盆里，濺起的水花在地上變成泥點。
他直起腰，推了推眼鏡，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半笑不笑的，帶著點嘲諷：
「有過一段露水情緣，行了嗎。」
剛把心放下一大半的周秦「噗」地一下把嘴裡的水都吐了出來。
「咳！咳！咳！」
去你的吧。
他看著林董潤理性到近乎冷感的臉，不得不佩服，這人能語氣正經地把假話說的跟真的一樣，也算一種本事。
林董潤收回了臉上剛才那點神色，從周秦身邊走過時，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裡蘊含的複雜情緒深不見底：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之前認識，儘管他不願意承認。」
林董潤頓了頓，收回了視線：
「但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也並不想讓他人知道或是評判。恕不相告。」
周秦看他這個樣子，就算林董潤關於跟沈治遇的之前什麼都沒說，心裡也稍微明白了點什麼。
林董潤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快走出外院門的時候，周秦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林董潤。」
林董潤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周秦醞釀了一下，才語氣有些忐忑地問：
「沈治遇他以前幸福嗎？。」
沈治遇以前幸福嗎？
林董潤沉默了很久很久，好似時間在此刻靜止了。
炎日垂西，林深風緩，邊境午後，萬籟漸寂，一時晴光漫過山巒，瘴氣輕浮，草木濃蔭掩盡天涯路。
過了許久，周秦才聽見遠處林董潤的回答：
「他以前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