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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人魚

  到晚上收工,周秦那張嘴已經憋不住了,敲開了趙九驍的房間門後,一尾魚一樣立馬溜進去,反手鎖門一氣呵成。

  趙九驍看他這樣子,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告訴自己,提起幾分精神:

  「你幹什麼周秦,大半夜的,什麼事?」

  誰知周秦還謹慎地又把他往房間更里處拉,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又四處環顧了一圈。

  一套動作給趙九驍唬地摸不著頭腦。

  周秦這小子平常大咧咧地很,這麼謹慎,看來像是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說。

  趙九驍立馬湊到了床邊,壓低聲音:

  「有事快說。」

  周秦這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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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趙哥,你有沒有覺得小遇跟那個林董潤兩個人有點不對勁?我總感覺他倆跟之前認識一樣。」

  趙九驍「啊?」了一聲。

  合著你小子大晚上不睡覺是來找我八卦來了?

  不過趙九驍其實也挺愛嘮閒磕的,不然也不會私下跟周秦關係還挺好。

  知道周秦的真實目的是來找自己八卦後,趙九驍也瞬間良好接受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聊到八卦,工作一天也不累了,腰腿胳膊也不酸了,身上也不乏了,胃口也好了,人也不困了。

  兩人興致勃勃地在這兒「對帳」,各有各留意過的細節跟線索,彼此補充又相互論證,跟推理案件都沒什麼區別了。

  周秦跟趙九驍從兩人見面握手的不對勁聊到前幾天分配房間的那個晚上,又從自己去給沈治遇送甜瓜的那一次聊到今天午後做伏地挺身的事。

  「怪不得我一直覺得林董潤這人對小遇的態度怪怪的,他說的話也太曖昧了!」

  「只是姓林的人太正經,聽起來就沒那麼明顯,跟開什麼玩笑一樣。」

  神經一向大條的周秦跟趙九驍一復盤終於才反應過來。

  那些話要是換個人對沈治遇說,不就是妥妥地調戲嗎!

  還有那次自己給沈治遇送甜瓜,一進到兩人房間裡,就看見林董潤不穿上衣光著上身坐在床邊。

  當時林董潤說是因為氣溫高自己體熱這樣涼快,周秦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現在再一想…

  氣溫確實高,但是屋裡最起碼還有空調,室外不比屋內更熱嗎?!

  前兩天和林董潤一組去便衣偵查,都快把人熱成狗了,怎麼也沒見他光膀子啊。

  合著林董潤還是選擇性體熱?一跟沈治遇待在一個房間裡就渾身熱的不行?

  不好,

  他跟小遇二人被人「算計」了。

  趙九驍聽得有些炸裂,畢竟他接受能力再良好,也是個中年人:

  「我也覺得他倆之前八成認識。」

  「不過你的意思是他倆是同性戀?之前還在一起過唄?」

  周秦一聽可不樂意了:

  「啥啊,沈治遇煩他還不夠呢!是林董潤天天…」

  趙九驍開玩笑地「哎」了一聲:

  「那可不一定,不少離過婚的夫妻不也是這,男方腆著臉求前妻複合,冷漠的女方在人前裝成不『認識』前夫。」

  我靠,別啊!

  周秦瞬間聽得頭皮發麻,簡直比鬼故事還驚悚:

  「你這瞎舉得啥破例子,根本沒有的事!」

  而另一邊走廊盡頭的房間裡的林董潤跟沈治遇,絲毫不知他們已經成了二人的話題中心。

  晚上十點多,沈治遇拿了浴巾跟換洗衣物進了衛生間。

  他脫掉上衣後對著牆上那面鏡子看了一眼。

  右肩的傷口結了痂,痂已經快要脫落了,新生的皮肉泛著淡淡的粉色,有點癢。

  他調好水溫,打開淋浴頭,開始沖澡。

  頭髮全被水打濕,他拿出自己那瓶薄荷味的洗髮水,在手上搓出泡沫,再仔細地都弄在頭髮上。

  站在淋浴頭下仰著臉沖頭髮的時候,他還是會下意識跟小時候一樣,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不然水會流進眼睛裡的。」

  水聲淅瀝里,謝竟那句帶著笑意的話跨越十八年的時光,又幻覺般重新回到了他的耳朵里。

  沈治遇睜開眼睛,任涼水打濕睫毛順著眼眶往下流。

  他早已經不會再害怕這些東西。

  你的魂靈若有知,是否會有所欣慰?

  十幾年前那個害怕一切的孩子,現在就連死亡都已經無所畏懼。或許用不了幾年,就能在地下再次重逢。

  屆時,英年早逝的你,是否還能認出長大後的我?迎接我的,又會是你的笑容,還是一聲嘆息?

  淋浴頭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響聲,水柱開始不規則地噴射,蓮蓬頭和水管的連接處崩開了,冷水混著熱水,到處亂噴。

  看來是暫時沒法洗了。

  他伸手去擰水閥,關上了水,頭髮上還有未沖乾的泡沫,順著耳朵流到鎖骨。

  沈治遇渾身水痕,站在那裡有點不解地抬頭看著那個罷工的淋浴頭。

  頭髮濕漉漉貼在他的額頭和臉頰上,黑髮跟身上還有未乾的白色泡沫,嘴唇因為水溫的刺激微微發紅。

  像一隻剛從深海里游上岸變出雙腿的漂亮人魚,正在疑惑人類的一個工具為什麼要跟自己作對。

  浴巾昨晚洗了還沒幹,他今天臨時買的一條拆開才發現貨不對板,比平時更小一號,只堪堪遮住大腿中段。

  沈治遇想了想,決定先把自己身上跟頭髮上的水擦乾。

  衛生間的門突然從外面被人敲了兩下。

  「淋浴頭是不是壞了?」

  林董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聽見水聲不對勁,岩所長之前就跟我說過,熱水管那個接頭的螺紋老化了,我提前就買好備用的了,我進來換一個吧。」

  沉默了不知道幾秒,林董潤才聽見打開反鎖扣的聲音。

  林董潤推門進去,手裡拿著一隻新蓮蓬頭和一圈防水膠帶。

  他看到沈治遇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突然按了暫停鍵。

  沈治遇正站在洗手台旁邊,裹著浴巾,一隻手去拿牆上的毛巾,鎖骨、肩頭,脖頸處都是水痕,睫毛也成了幾簇尖。

  他的黑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浴巾明顯小了一號,浴巾下方一雙腿從大腿中段往下一覽無餘,筆直修長,還帶著水珠。

  林董潤迅速別過頭閉上了眼,耳朵紅了一小片:

  「你…你先擦乾穿上衣服。」

  說完,他立馬又走出了衛生間,「嘭」地一聲重新關上門。

  沈治遇:。

  他又不是沒裹浴巾,有什麼好非禮勿視的。

  你在房間裡自己不穿上衣、光著個膀子的時候怎麼就不知道害羞了?

  真是寬以待己,嚴以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