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算大,還是水泥地面。
房裡確實是放了兩張單人床,一張靠門,一張靠窗。中間用一張老式書桌隔開。
透過窗外,周圍是成片的甘蔗林,根根甘蔗比人還高,宛如守衛的哨兵,站得筆直。
風吹過,層層疊疊的蔗葉便沙沙作響,連濕熱的風裡都裹著一股清甜的香氣。
二人進屋後誰都沒有說話,沈治遇把行李放下,只往窗邊站了一會兒,林董潤就自覺地選了靠門的那張床。
林董潤把行李放在床上,開始動作利落地收拾東西,他帶的東西不多,但什麼也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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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收拾,一邊從自己帶來的一些藥膏中翻找著什麼。
沈治遇拿著自己的洗漱用品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很小,只有一個洗手台,一個蹲便器跟牆上掛著的有點生鏽的淋浴頭。
他把自己的洗漱用品都放好位置後,從衛生間裡出來,走到自己床邊的時候,發現自己床上放著一小管沒拆封的藥膏。
藥膏的標籤上印著鄰國一家工廠的緬文字樣,用途是消炎鎮痛。
「什麼意思?」
沈治遇沒什麼語氣地問。
林董潤背對著他,正蹲在地上往床底下放行李箱,聽到他的問話,頓了頓,才輕描淡寫地說:
「勐崗這邊濕熱,你肩膀有傷,沒好完,傷口在這種地方容易反覆發炎。」
聞言,沈治遇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他坐在床邊,緩緩轉過頭看著林董潤此刻彎腰的後背:
「你怎麼知道的。」
語調很平,甚至不像在質問。
「看你動作看出來的。」
林董潤把箱子推進床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是一種略帶冷淡的專業感:
「你在車上磕到頭的時候,下意識右手去揉太陽穴,但肩膀的動作稍微有點彆扭。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但我畢竟做過臥底。」
他心頭微微泛起一點酸澀。
他想說,沈治遇,我也不是別人。
你知道的。
沈治遇垂下眼睛,沒有再問,林董潤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房內一時之間只剩下那台老式空調機的沉悶嗡鳴聲,窗外的甘蔗葉在晚風裡沙沙地響著。
都把舊時薄倖,
只消今日無情。
第二天一早,聯合行動組就在邊貿管理站的一樓會議室碰頭。
岩所長盡職盡責,向他們提供了集市地形圖,還有三個月內能找到的車輛進出邊境的記錄。
林董潤站在大屏幕前,做著布控方案匯報,他開會時穿了一身正式的警服,肩章上的兩槓一星微微反射著屏幕的冷光。
他把邊貿集市分成了四個布控區,每個區的進出口、人員配置、通訊頻段都做了標註。
就連集市公廁後面那的那條排水溝都畫了虛線。
他分析的時候語速穩定,各預案間的銜接都十分清晰明了,簡單易懂。
周秦邊聽邊忍不住在跟身邊坐著的趙九驍嘀嘀咕咕:
「這姓林的,腦子真好用,跟裝了當地GPS一樣。」
趙九驍給他遞了個眼色,小聲說:
「你專心聽吧,講得那麼好。還天天老往人家沈治遇身邊湊,你看人小沈每次開會都聽得多認真,也不知道跟人家學學。」
周秦立馬堵上了嘴巴。
估計此刻在老趙心裡,小遇是那種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他周秦就像一個上課還吊兒郎當的混子,還天天纏著人家玩。
這不行,再這樣下去他會沒有配得感的!
沈治遇坐在靠窗的位置,專心地聽講,時不時地記一下筆記。
林董潤講完方案後,拿起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經過窗邊,目光落在沈治遇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上。
看了一會兒,他輕輕在沈治遇身後俯下身,手指在他筆記上的某個地方點了一下。
「這個你負責的區域,排水溝這邊的路標不清楚。我給你標了一下。」
說完,他把自己手裡那份列印好的地形圖遞了過去。
「謝了。」
停了兩秒,沈治遇才接過地圖,道了一聲謝。
林董潤沒說什麼,轉身去回答周秦的問題了。
傍晚收工回來回到管理站休整。
周秦從鎮上回來的時候,順手掏錢在路邊攤上買了一個甜瓜,勐崗當地產的那種綠皮小甜瓜。
老闆當時還熱情地讓他先嘗一塊,嘗過覺得好吃了再買。
周秦嘗完一塊,很是滿意,立馬爽快掏錢,讓老闆給他挑一個好的。
回到管理站切開之後,瓜瓤果然橙黃飽滿,汁水多到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興致勃勃地洗了手,切了幾塊裝在一次性飯盒蓋上,端到三樓大方地去分享一下。
他第一個去找的就是沈治遇。
周秦想敲沈治遇房間門的時候,發現門沒根本關嚴,露出一條縫。
他也沒想那麼多,直接大咧咧用肩膀頂開門,嘴裡已經在喊了:
「小遇!嘗嘗這個,我買的本地的甜瓜,你看老闆給我挑的這個切開…」
話還沒說完,周秦看到屋內的場景直接卡殼了。
房間裡,沈治遇正安靜地坐在靠窗那張床上,低頭看著膝蓋上攤開的筆記本,手裡還拿著一支筆,時不時記些東西。
林董潤坐在靠門那張床上,沒穿上衣,床頭柜上攤著一塊絨布,上面拆開的槍械零件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正拿著槍管對著檯燈燈光檢查,聽見周秦的聲音,頭也不抬,只是微微偏了下臉。
林董潤光著上身,肩寬腰窄,腹肌分明,上身肌理乾淨利落,小腹緊繃,沒有一絲贅肉。
他側腰處有一道很長的舊傷疤,橫在肋骨旁邊,上臂外側、肩頭以及後背都有大大小小的傷疤,大多都是在金三角臥底時期留下的。
周秦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的甜瓜差點滑出去。
他看看林董潤,又看看沈治遇。
兩個人一個在檢查槍械,一個在做筆記,都坐在各自床上做自己的事,互不打擾,各自安好。
畫面竟有種相敬如賓的詭異感。
「不是,林哥,你幹嗎不穿衣服光著膀子???」
周秦艱難地開口,出於昨晚聽到他對沈治遇那句調侃,他怎麼感覺這姓林的莫名像只正在開屏散發魅力的孔雀?
林董潤把槍管從眼前放下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
「我體熱,這樣涼快。」
「你不知道這幾天天氣多少度嗎,屋裡還是不怎麼製冷的老空調。」
把周秦說的一時有些尷尬。
周秦想想也是,天這麼熱,自己從鎮上買瓜回來還滿頭汗呢,是他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盒甜瓜就要去遞給沈治遇:
「小遇,吃甜瓜,我買的這個可甜!」
沈治遇還沒做出任何反應,林董潤的聲音就已經先傳過了過來:
「不行。」
林董潤放下手裡的槍管,站起來,肩背肌肉在光線下顯出分明的線條,語氣都有些生硬:
「你別亂餵他,他不喜歡吃這個。」
周秦:。
「你也不問問他,怎麼知道他不喜歡吃甜瓜?瞎猜的可不准。」
周秦覺得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還要捧著甜瓜往沈治遇床邊湊。
「謝謝你周哥,你拿走吧,我不喜歡吃甜瓜。」
周秦聽見沈治遇輕輕開口婉拒。
。。。
有人認為西斯萊傑是最好的小丑,有人認為華金·菲尼克斯的小丑更棒。
但周秦知道,此刻自己才是最完美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