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盤山公路開著。
路兩邊熱帶植被生長茂盛，車窗外橡膠樹與芭蕉樹交替閃過。
遠處山谷里種著一片一片的甘蔗田，低山上則種著柑橘林沃柑，綠中點點橙黃。
入目儘是盛夏的顏色。
林董潤邊開著車，邊給車內重案組講解著邊貿集市的地形和當地的人流分布。
他講話條理清晰，語速不快不慢，像腦子裡早就有一張完整的地圖，很有水平。
陳飲君一針見血問了幾個關於邊境管控的問題，林董潤也能瞬間對答如流，還時不時補充一些別的比較重要的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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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秦坐在後排靠左的位置，邊聽邊發出感慨：
這就是屬於兩位公大高材生之間的交談嗎？
他又扭頭看了看靠右窗坐著的沈治遇，這兒還有個沒開口加入他們的小遇呢。
周秦忍不住想：
他們三個看起來真的很有共同話題的樣子，如果他們三個聊起來的話…
哇。
而周秦眼裡明顯不想加入二人「群聊」的沈治遇，聽著前排二人的談話，一言不發。
他的臉偏向窗外，靜靜地看著遠處起伏的山。
此刻的山很安靜，只隱約傳來風聲跟鳥語。
傍晚的落日沉了下去，在山脊上埋下一條金紅色的線，山林籠罩著落日的輝光。
車子在彎道處，突然顛了一下，他的額頭輕輕磕在車窗玻璃上。
「哎呦我操！！！」
周秦更慘，因為姿勢沒坐好，一個沒注意，差點磕到前方駕駛座上去。
趙九驍手裡的平板也差點沒拿穩，車顛了一下還好，周秦這一聲突然的慘叫才是罪魁禍首，不由地抱怨：
「周秦，我平板都差點沒拿穩！」
沈治遇被輕輕磕了一下也沒有出聲，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林董潤聽到后座動靜後，立馬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沈治遇正在輕輕揉自己的太陽穴，就知道應該是剛才磕到頭了。
「前面左轉就到了。」
林董潤指著前方亮起幾盞燈的三層舊樓。
「剛才路上有東西，不平，車開過去才突然顛了一下。」
他開口解釋道。
周秦跟趙九驍連忙表示，正常情況，沒事，沈治遇沒說話。
林董潤把車放緩了速度。
突然，他又聲音低沉地說了一句：
「抱歉。」
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勐崗邊貿管理站是一棟三層老樓，外牆上爬滿了青苔跟藤蔓，牆皮脫落，門口掛著就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
鐵牌上面寫著「勐崗邊貿管理站」幾個字。
重案組下車的時候，還看見樓前停著兩輛摩托車和一輛有點掉漆的皮卡車。
當地派出所的所長姓岩，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熱情地領著重案組上了三樓，安排他們的住所。
「我們這邊條件有點簡陋，請多包涵。」
岩所長在前面領著路，邊說邊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重案組連忙擺擺手說「沒事沒事」。
可等到了三樓，進行房間分配的時候，岩所長卻犯了難。
因為這次重案一組來雲南聯合辦案，陳飲君是帶了趙九驍、沈治遇跟周秦三個，李銘跟蘇小蕊留在本地市局處理相關工作。
當地派出所本來的安排是，重案組四個人，再加林董潤，一人一間，三樓五個房間，剛好能夠。
但他們上了三樓才發現，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因為前兩天暴雨漏水，天花板塌了一大片，一股霉味，已經沒法住人。
能住人的房間只剩下了四間。
岩所長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滿是歉意，連忙想著別的解決辦法。
「我們鎮上還有個招待所，那裡有空閒的房間可以住，但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每天來回不方便，不利於你們開展工作。」
「這走廊盡頭另一間房有兩張床，要不…」
陳飲君知道岩所長想說什麼：
「我們可以兩人擠一間住。」
周秦一聽立馬精神了：
「沒事，我可以跟小遇住一間！」
陳飲君馬上一票否決：「不行，你性格鬧騰，影響他休息。」
周秦：！
他可以改的。
「這樣吧，你要是想跟人擠一間，你可以跟老趙商量，擠一間。」
「我跟沈治遇都受不了鬧騰，老趙家裡養了只哈士奇，可能對這方面容忍度還比較高點。」
陳飲君很民主地給了他第二個選項。
趙九驍聽完，憋著笑點點頭。
岩所長一聽，連忙搖頭：
「你們是來配合我們工作的，哪能讓你們擠。」
「要不讓小林跟你們其中一個人擠一下，他人安靜，話也不多，也……」
「我跟沈治遇住一間。」
還沒等岩所長的話說完，林董潤就開口選好了人，完全沒有一絲抗拒。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這邊行李少，搬進去不占地方。」
「也不會影響他休息。」
周秦想也不想，連忙搖頭：
「你們住一塊？今天不是才剛見面嗎…」
岩所長：「唉，所以住一塊也方便小林加深一下彼此之間的了解嘛，那個沈同志，你要是不願意的話也能拒絕。」
「沒事，就這樣安排吧。」
沈治遇淡淡地回答。
房間安排好後，沈治遇拿著自己的東西，往走廊盡頭的另一間房間走，林董潤也拿著自己行李走了過去。
走到那間房間的門前時，沈治遇停住了腳步，沒有推門進去，而是站在了門口。
「怎麼，」
林董潤在他身側停了半步，也站在門口。
他偏過頭看著沈治遇，那雙鏡片後一向理性冷淡的茶褐色眼睛帶了點揶揄：
「我們又不是新婚夫婦，害羞什麼，進去吧。」
沈治遇的臉在走廊暗黃的燈光下看不出任何變化，低垂著眼。
他推開了房間的門，頭也不回，語氣不咸不淡：
「你想多了，沒那個意思。」
林董潤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門在兩個人身後，咔噠一聲關上。
周秦正抱著自己的行李往房間走，愣在原地，都懷疑自己剛才幻聽了。
他扭頭看陳飲君，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
「陳隊你，你，你聽見了嗎？剛才那個林…」
陳飲君正推自己房間的門，聽見他那句話，「嗯」了聲，然後推門進去了。
周秦一個人站在走廊里，抱著行李，表情堪稱五穀雜糧。
林董潤這人長得這么正經，也不像說話沒分寸的人啊。
他跟沈治遇很熟嗎，第一次見面就開這種玩笑啊？
周秦感覺有點炸裂，果然人不可貌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