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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君遇解語花

  兩個人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小遇,你說,兇手得是個什麼樣的混蛋?!把一個年輕女孩身上的器官挖走,屍體還往麥田裡一埋裝成墳頭,大夏天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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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秦開口,說著說著到最後都說不下去了,心裡頭一陣兒堵得慌。

  是一個十惡不赦、應該被五馬分屍的混蛋。

  應該把他身上器官也切除了再埋進土裡,直到屍體徹底腐化爛在地下,成為土壤的養分。

  沈治遇有些陰暗地想。

  但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頗有些《漢謨拉比法典》同態復仇法的影子,像個古巴比倫人,明顯不合時宜。

  所以他沒有說出來。

  周秦早就習慣了沈治遇的安靜,他不並覺得沈治遇沒有回應是「無視」,這說明沈治遇在對聽到的話思索。

  沈治遇往往會在思索後判斷自己的想法要不要說出口,要就選擇「是」,不要就會選擇「否」。

  反而有時不假思索的回答才是真正的無視。

  平緩了會兒心情,周秦繼續說著:

  「唉,我就在想,死者又是誰家的女兒,就這麼被殺害,埋在農田裡,父母知道的話又該有多傷心。」

  「也許她家裡人還不知道她已經不在了。」

  沈治遇終於開口。

  周秦聽到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是啊,說不定她家人還在到處找她了,估計還埋怨這孩子怎麼一直不知道回家。」

  不是她不知道回來,而是她再也回不來了。

  一個永遠回不來的人又怎能等得到呢,

  怨恨對方杳無音信,殊不知早已天人兩隔。以遺憾為底色的悲劇大抵便是如此。

  「所以我們要幫她『回家』,要讓等她的人知道,不是她不回來,而是她再也回不去。」

  沈治遇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兩個人路上經過一棟磚瓦房,房主在房圍種滿了月季花,紅色嬌艷的花朵開的正盛。

  銅門前蹲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正在跟一條系了鈴鐺的小黃狗玩耍,小狗察覺到二人的腳步,「汪汪汪」地叫了起來,奶凶奶凶的。

  小女孩回頭看見周秦,似乎有些怯他,一把提起小黃狗抱在懷裡,捂住了它的眼睛:

  「小狗不怕,他不是壞人,只是長得有點像壞人的警察叔叔。」

  被小女孩說長得像壞人的周秦:?

  可看到周秦身後的沈治遇後,小女孩眼睛瞬間又變得亮晶晶,捂住小狗眼睛的手放了下來:

  「哇,豆豆快看,有漂亮的警察姐姐!」

  周秦沒忍住笑出聲來,又顧及著沈治遇,趕緊咳嗽兩聲掩飾:

  「小孩說的話真是童言無忌啊,我都成壞叔叔了。」

  而被認成「漂亮的警察姐姐的」沈治遇只是腳步頓了頓,看了那個小女孩一眼,便繼續加快步伐往前走。

  周秦連忙攆上去還不忘貧嘴:「唉唉唉,小遇,等等我!!!看人小女孩多有眼光,知道誰長得漂亮。」

  沈治遇不搭理他,耳根卻有點微微泛熱。

  回到麥田現場,陳飲君正在跟慈周鎮派出所的那幾個民警交代後續事宜,柳冷生已經先一步帶著屍體回了市局。

  陳飲君見二人回來,跟那幾個民警交代完後,走到二人身前:

  「走訪的怎麼樣?」

  「不怎麼樣。」周秦搖了搖頭,把剛才跟老人的對話,拋去沒用的部分大概複述了一遍,重點說了「白色麵包車」的部分。

  「就這些了,除了『白色麵包車』,其他什麼有用的都沒問到。村裡的老人都不怎麼關心村外的事,丟的是誰家的閨女也不清楚,只說反正不是自家村的。」

  陳飲君聽完點了點頭,倒也不意外:

  「意料之中,這種案子第一發現現場能獲取的有用信息往往很有限,更何況村子偏僻,又閉塞落後。」

  說完,他沉默了幾秒,繼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不敢搭話的李支書:

  「李支書,劉德茂現在人在哪裡?我們現在需要找他做一份正式的筆錄。」

  李支書擦了擦額頭上熱出的汗,連忙道:

  「老劉頭啊?我叫人去把他喊過來吧,他今天受了驚嚇,就一直在家躺著呢。」

  「不用。」

  陳飲君擺擺手。

  「我們過去找他。麻煩李支書帶路吧。」

  劉德茂的家在村子東頭,一間低矮的磚頭房,院子大門還是老木門,跟房子一樣矮小,門板部分的木頭早已腐朽發爛。

  大門上貼著的「秦叔寶」「尉遲恭」的門神畫能看出來也有些年頭,爛的不成樣子,紅色早已褪成了接近白色的粉,人物都有些模糊不清。

  陳飲君選擇不去敲那個看起來年頭比他還大幾歲的木門,直接站在門外喊了一聲:

  「劉德茂,在家嗎?」

  等了一會兒,木門才「吱呀」一聲開了,出來一個身形瘦削的老頭,佝僂著背。

  「你…你們是,來幹什麼…?」

  劉德茂聲音發抖,本就驚魂未定,看見為首的幾人穿著警裝,臉色發青。

  陳飲君亮出證件:

  「市局重案組,找您了解一下今天早上的情況。」

  劉德茂看完陳飲君的證件,更是嚇得直哆嗦:

  「那個領導…不是不是,警官,我什麼也沒幹啊,我…我就是一個種地的…」

  大概是因為陳飲君過於冷峻,壓迫感太強,簡單問個話聽起來都像冰冷的審問,儘管他本人絕無此意,劉德茂還是怯的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

  見狀周秦急忙上前一步,露出笑臉:

  「大爺,您別緊張,我們就是例行了解情況。您今天早上發現屍體的經過,能再詳細跟我們說一遍嗎?」

  周秦放輕了語氣。

  劉德茂看了周秦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年輕警察態度很隨和,放鬆了一點,點了點頭:

  「行……行吧…,那你們,進屋坐?」

  三人這才跟著劉德茂進了院子。

  劉德茂大約還是有些怯,走的很快,跟陳飲君連忙保持一段距離,好似身後的陳飲君是什麼吃人的惡獸。

  陳飲君左眼皮都跳了一下,頗有些無奈,自己長得有那麼凶神惡煞嗎,人民群眾不信任他就算了,還害怕他。。

  「不是你的問題,但下次語氣可以柔和一些,群眾不是需要審問的犯人,是我們有求於他們。」

  沈治遇經過陳飲君身邊,好似看透了他此刻所想,開口輕輕說道。

  聽到沈治遇的聲音,陳飲君愣在原地,側頭,卻發現沈治遇好似只是經過自己身邊隨口一說,看也沒看他一眼,隨著劉德茂的腳步往房子裡走。

  像一陣風吹過,連剛才那句話都輕柔的像自己的幻聽。

  陳飲君看著他清雋纖長的背影。

  不伶牙俐齒的時候,倒還真像朵解語花, 溫柔小意。

  陳飲君扯了扯起嘴角,不過兩秒就又壓了下去,跟著進屋。

  屋子不大,家具不多,大多都又破又舊,屋頂的牆皮都脫落了大半,潮濕的牆角還撂著幾袋糧食。

  斑駁的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的老照片,泛著黃,照片裡是一對青年男女,應該是劉德茂年輕時候的相片。

  屋子裡一下進了四個人,顯得不大的空間更狹擠。一張掉漆的方桌擺在中間。

  劉德茂慢吞吞地在桌邊坐下,陳飲君坐在了他的對面,周秦坐在了他的旁邊,掏出本子開始打算記錄。

  沈治遇沒有坐,就靠著門框站著,逆著光,看不清神色,靜靜地看著屋內的三人。

  「劉大爺,您今天早上是什麼時候到的田裡?」

  陳飲君開始問。

  周秦都能聽出來,陳飲君的語氣對比上一句話,刻意在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