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隊,化工廠這邊我們已經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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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驍的聲音帶著些疲憊:
「化工廠那三具屍體已經被柳法醫拉了回去,但是我們在現場經過搜查還發現了…」
趙九驍的聲音一頓。
「發現了什麼?」
「經過搜查,我們發現了倉庫里放著十幾個空桶,除此之外,還放有幾台封口機、電子秤和一沓包裝袋。另外空桶桶壁上的殘留物,經過柳法醫的提取取樣,是高純度冰毒的痕跡!但貨都被轉移了。」
「什麼?!」
高純度冰毒殘留?並且貨全都被轉移?
那緬甸兇手雨夜前往廢棄化工廠殺了三人的背後動因,更滑向了陳飲君不願猜測的方向。
陳飲君狠狠地皺下眉頭:
「大概什麼時候轉移的?能確認大概時間嗎?」陳飲君的手掌撐在了桌子上。
「從現場的痕跡來分析,應該是昨天深夜雨停之後,倉庫地面上有推車跟叉車的輪印,一直延伸到後門。」
「另外後門外面也有大型貨車碾過的車轍,背後的人,在我們到來之前已經全部把貨裝車運走了。」
趙九驍一五一十地匯報。
陳飲君迅速又拿出筆記本跟筆,在紙上寫、圈、劃,整理著思路:
「把現場所有能找到的物證都帶回來,空桶桶壁上的殘留,封口機的指紋…他們不可能完全抹掉所有痕跡。另外查一下倉庫的租賃合同,看看能不能找出租倉庫的人是誰。」
「好的陳隊。」
趙九驍掛斷了電話。
陳飲君停了筆,看著筆記本的內容:
「化工廠三個死者的死亡時間,跟貨被轉移的時間,一前一後,都在昨夜,還有王國衛的死亡時間,也在昨夜。」
說完,他轉身看向沈治遇:
「化工廠的貨很大概率是被豪哥派人處理掉了,他先是讓人把王國衛殺人滅口,又讓人把化工廠的貨給處理掉,但時間又在緬甸化工廠三個死者的死亡時間之後。」
沈治遇聽完他的話,思考了一下,給出自己的分析:
「所以是王國衛先把緬甸兇手送到了西郊化工廠,在回去的路上被郝帥豪派來的兩人以看到貨的理由殺害滅口,死亡時間與緬甸兇手殺死化工廠三人的時間大致相同,然後就是化工廠的貨被轉移。」
「所以可以合理懷疑,郝帥豪絕對認識那個緬甸兇手,並且在兇手殺完那三個人後,派人趕快將化工廠的貨連夜轉移。」
陳飲君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他的這番推測,彎了點嘴角,看著沈治遇,目光頗有些撥開雲霧見天明的清亮:
「你跟我想的差不多,他們配合的很默契。只是我們目前沒有直接有力的證據,去證明豪哥真的跟化工廠被移走的那批貨有關係。所以我剛才讓趙九驍去查倉庫有沒有租賃合同,以及租的人是誰。」
「因為你想試著,看看能不能拿到郝帥豪關於化工廠深夜被移走的那批貨的帳目或者發貨記錄。」
沈治遇接話,並沒有拿正臉看他,而是斜睨了一眼,眼尾微彎,神情頗有些狡黠。
好似早已把陳飲君的內心想法悉數洞悉。
「是。」
陳飲君坦蕩承認,手伸向後腰,取出了別在腰後的奧迪A6L車鑰匙,動作乾脆利落。
「不過比起等趙九驍的消息,我覺得更需要直接從郝志豪或者他身邊的人入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說對不對,沈治遇。」
沈治遇這才終於願意施捨給一個正臉,轉頭抬眸正視他,似乎是覺得他問出的話有些好笑:
「作為我的領導兼上屬,您的吩咐就是命令,決定好的事不必再向我徵求意見。」
「你跟我去一趟醉夜酒吧。我們需要演一場戲,就算見不到豪哥本人,也要接觸他核心圈子裡的人。」
陳飲君收起來淺笑,起身,向門外走去,示意沈治遇跟上。
醉夜酒吧的霓虹燈招牌在夜幕里閃爍,散發著粉紫色的曖昧燈光。
門口周圍停著幾輛黑色的SUV,在黑夜裡很是低調,冰冷的車身反射著高處的粉紫色光線。
陳飲君推開門進入的那一刻,一波接著一波的狂熱音浪海水般襲來。
低沉緩慢的古典音樂,節奏如心臟跳動的電子音,搖晃的DJ舞曲,抒情的外國情歌。
一切跳躍的音符像是不斷從地板到天花板上涌,一下一下捶打人們的胸腔,尋求共振。
三三兩兩的男女坐在紅色的皮質沙發上,都呈現出一種強裝清醒的醉意,歡聲笑語,郎情妾意,觥籌交錯。
一襲紅裙的捲髮女人,白膚紅唇。塗著黑長指甲的手指,夾著一根細長的香菸,風情萬種。
身旁的男人痴迷地掏出來打火機,紳士地替女人點燃了香菸 。
五顏六色的暗調燈光,營造曖昧的夜色,光影變化,明明暗暗,交叉掃過每個人的臉。
後面整面牆的五光十色的酒瓶,酒瓶大小不一,讓人眼花繚亂,像幾十顆不同的漂亮寶石,牢牢鑲嵌點綴在牆上。
吧檯的大理石台面冰涼光滑,倒映出頭頂繚亂的射燈,酒保正在擦拭著一隻水晶杯,調酒師優雅地調著酒。
陳飲君不動聲色,坐在了吧檯最裡面的位置。
這個位置視野很好,放眼看去,整個大廳的情況能映入眼帘。
為了更好地潛入,陳飲君今晚特意做了精心的打扮,堪稱改頭換面。
一身黑色有版有型的襯衫,暗色的啞光貝殼扣,袖口捲起,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
手腕上戴著一款低奢的德國精製鋼表,設計簡潔而冷酷。
下身黑色垂直的休閒褲,把腿襯得格外的長,褲腳落在義大利手工黑皮鞋的鞋面上。
他還罕見地把平日裡一絲不苟梳上去的頭髮放了下來。
碎發垂在額前,略略遮住了鋒銳的眉骨,高挺的鼻樑架著一副銀框眼鏡。
整個人一改往日冷硬壓迫的深沉,年輕地完全變了個人,像個清俊而沉穩,高智理性的青年。
公大碩士的那股子書卷氣和審慎的銳利,不動聲色地流露出來,此刻倒更像他26歲時的模樣。
要了一杯威士忌後,陳飲君手握著酒杯輕輕搖晃,不動聲色的眼神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花哥,郝帥豪平常核心圈子裡的一個人。
花哥就坐在左側的卡座上,大約四十歲,臉圓,身材矮胖,跟周秦所描述的一樣。
他長著老鼠一樣的眼睛,賊溜溜的,身邊站著兩個馬仔,還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
陳飲君已經鎖准了目標,但並不急著上去搭話,而是帶著不經意的眼神,淺酌了幾口酒。
心不在焉的隨性跟清醒,跟酒吧里旁人的紙醉金迷格格不入,模樣又帥的格外出眾,正經疏離。
花哥自然注意到了這個青年,像一條毒蛇觀察入侵者,打量了他幾眼。
陳飲君跟他對上視線,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端著酒杯,起身,不緊不慢地向花哥的卡座走去,似乎是要先打個招呼。
「花哥?」
陳飲君走到花哥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隨性地雙腿交疊,背靠沙發,輕晃著手中的酒杯。
花哥沒有應聲,只是皮笑肉不笑,審視地看著他。
倒是花哥身邊的美女,看到來者是這麼有顏又有錢的年輕帥哥,笑的花枝亂顫,媚眼如絲地調笑了一句:
「喲,帥哥,找我們花哥,是談生意?還是找女人呀?」
「談生意。」
陳飲君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了茶几上,發出了清脆的玻璃撞擊聲,看也沒看那個女人一眼。
「談生意,誰給你介紹的?」
花哥鬆開了那個女人,盯著陳飲君,語氣看似隨和實則滿是警惕。
「做物流的那個老周介紹的,說是花哥你這兒路子寬的很,有不少好貨 」
陳飲君從衣服口袋掏出來一張燙金的名片,遞給花哥。
名片當然是假的,名字跟公司都是周秦跟蘇小蕊按照陳飲君的要求,提前準備好的,經得起推敲。
花哥接過來那張名片,仔細地看了一眼,又從頭到腳打量著陳飲君的穿著,習慣性地評估對方身價。
陳飲君也不著急,由他打量,靠在沙發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姿態鬆弛,沒有一點下位者的姿態。
「你想要點什麼貨。」
花哥把名片放下,低聲開口。
「白的,純度高點的。」
聽到陳飲君的回答,花哥沒有立刻說話,手指在茶几上敲了兩下:
「老弟,最近風聲緊的很啊,貨沒有那麼好走。」
「富貴險中求,所以價格和您很好商量。」
花哥聽完沉默了幾秒,隨後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你從哪兒來的?」
「雲南瑞麗。」
雲南瑞麗?
花哥的眉頭動了一下。
瑞麗是中緬邊境出了名的重要口岸,也是暗地裡毒品從緬甸進入中國的主要通道之一。
「你在哪邊有認識的人?」
「肯定認識幾個,不然怎麼會想做這筆生意?」
陳飲君笑笑,模糊的回答,並沒有給出準確的名字。
真正做這行的人,簡單的做筆生意,各懷鬼胎,警惕萬分,沒有絕對的信任,不願輕易說出上線的人很正常。
「你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
「你膽子倒是不小啊,一個人就大老遠找到這兒來跟我們做生意啊?」
「呵,花哥打趣了,做這一行的,膽子小的賺不到錢,弄不好了,連命也活不長。」
花哥聽完似乎是覺得有趣,眼神裡帶著點審視的笑:
「那陳老闆想要多少?」
「先拿五十,如果貨好,可以再加個零。」
滴水不漏,但花哥骨子裡的警惕很難消散,依舊在試探:
「陳老闆挺大氣啊,之前都是幹什麼發家的啊」
「做出口貿易,只要賺錢,別的的東西什麼都做點。」
陳飲君面不改色,花哥果真是個麻煩角色。
花哥沒再問話,而是死死打量著他。
這個人正常到有些刻意,反而有些反常。
他的直覺還是有點懷疑這人是個條子,骨子裡透著點正經,不像幹這一行的。
卡座里的空氣突然有些緊。
花哥身邊的兩個馬仔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呈警惕姿態,那個女人也收起了笑容。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刻,一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傳來。
「噠噠噠」
有女人過來了。
花哥的目光被這動靜吸引過去,只見一個女人走了過來,從陳老闆所坐的沙發背後的方向。
女人個子很高,黑髮及腰,腰細細一把,不堪一握,一襲黑色魚尾長裙,腳下踩著一雙紅色高跟鞋,腰細腿長,婀娜生姿。
變化交替的燈光下,那張臉漂亮艷麗到讓花哥見慣各色美人的男人都一時失語。
她沒化多濃的妝,略施粉黛,柳眉杏眼,眉眼間一股說不出的憂鬱,煙籠寒水月籠沙的霧蒙蒙。
清透的眼瞳如含了一汪池水濕潤。
雪膚紅唇,臉潔白的像雪,沒什麼紅潤的氣色,淡麗可憐,長長的眼睫怯生生。
偏偏嘴唇一抹嫣紅正好,鑲嵌在整張芙蓉面上,淡極生艷,整個人淒艷到宛如山中艷鬼。
女人顯然喝的有些醉了,眼神迷離,走路都有些搖晃,步步生蓮。
她看也沒看花哥所在的卡座一眼,直向吧檯走去。
酒保眼看見這麼一個大美女迎面走來,眼看直了:
「你好,美女,是想喝酒嗎,要喝點什麼?」
她要了一杯烈酒,坐下來,淺淺酌飲,像是不經意地偏頭,瞥向花哥的卡座那邊。
而陳飲君因為背靠沙發,這個打斷他跟花哥僵持不下局面的神秘女人,從出現到走到坐下飲酒,陳飲君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偶然露出的一點點長發下的側臉。
他微微皺了皺眉,總覺得這個女人有種讓他說不出的奇怪。
背影有些說不出的熟悉,出現的時間太過巧合,恰好幫他暫時衝破僵局,吸引了花哥的注意力。
直到女人不經意地偏頭,對上陳飲君探究的視線,整張淒麗美艷的臉完整地映入他的眼帘。
陳飲君對上她的臉,瞳孔驟然緊縮,心臟仿佛都因為這一時的衝擊,說不出是心悸還是震驚,快要停止跳轉。
他不會認錯那張臉。
那個女人是沈治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