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一眾人或明目張胆的好奇或暗偷偷地注視下,門開了,一個青年推門而入。
先映入眾人視線的,是握著門把的那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隨後,青年整個人走了進來。
看起來很年輕,像個大學生,穿著修身有型的藏藍色夏季警服,襯得他皮膚白得晃眼,皮帶束出清瘦的腰線。
他身高不算低,大約178cm,身影被身後走廊的光線襯得異常修長單薄。
青年身姿筆挺,如青竹,又美麗柔韌,像白蘭。整個人很清俊。
警服肩章上那一槓兩星,一道橫槓,兩顆四角星花,告訴了眾人他二級警司的警銜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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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起來如此年輕的外表對比下,很是引人注目,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青年那張分外出眾的臉。
周秦看到青年那張臉的一瞬間,大腦不由得空白了一秒。
他搜腸刮肚想找出一個適合的形容詞,卻只能想出最適合的兩個字是:
「漂亮。」
不是帥氣,也不是英俊,甚至不是好看,而是漂亮,忽略性別的漂亮。
青年的皮膚近乎雪白,在光線下仿佛透明,高鼻薄唇,鼻樑挺高秀氣,鼻頭小,鼻翼又窄。
他唇色很淡,上唇比下唇薄,此刻輕抿著,便有些涼薄。
眉形細長,眉尾微微下垂,有種平淡如水的溫和。
整張臉最出色的部分,就是眉下那雙眼睛,標準的杏眼,眼瞳是淺琥珀色,在光線下乾淨清透,清凌凌的,卻又讓人感覺深不見底。
睫毛濃密且長,在眼瞼投出一小片陰影,頭髮也比規定的要長些,軟順而黑。
鬢角發尾蓋過耳垂,略略遮住了他細窄的下頜,柔順地貼在臉頰兩側。
青年的臉不大,下巴有些尖,再加上臉兩側的頭髮視覺上襯得那張臉又小了點,還能看出些少年氣,沒有消散乾淨。
青年便是沈治遇。
沈治遇平靜的目光掃過辦公室注視著自己的眾人,沒什麼表情,最後落在辦公室最裡面位置的陳飲君身上。
「報告。重案一組新警員沈治遇,前來報到。」聲音不大,音色很清冽。
辦公室幾乎安靜地落針可聞。幾乎都對眼中所見的青年感到不同程度的驚訝。
就連柳冷生的目光都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在沈治遇身上看了幾秒,又移回屏幕。
陳飲君終於動了,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近沈治遇,直到在他身前站定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是實實在在的。
他站在沈治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低了半個頭的青年,仿佛空氣都稀薄了兩分。
兩人這麼近的距離,沈治遇都能聞到他身上那一股若有若無的菸草味,還有雪松跟冷泉的須後水氣息。
他輕輕不適地皺了皺眉,微微仰著頭,平波無瀾地對上陳飲君那冰冷的審視目光。
陳飲君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掃視沈治遇,從不符合規定的頭髮,到那張無辜的臉上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
目光又緩緩下移,掠過他柔和但線條清晰的下顎,划過白皙修長的脖頸。
最後,
目光定格在他的肩章上,停留足足三秒。
然後,陳飲君目光又移回到沈治遇臉上,看著那雙依舊平淡的眼睛:
「沈治遇。省廳沒教過你《公安機關人民警察內務條令》?」
他開口,聲音冷的像冰渣子砸在地上,沈治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第五章,警容風紀。」
陳飲君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男性公安民警頭髮不得蓋耳。你這是什麼?」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沈治遇的頭髮,但又覺得不妥,在半空中停住,只虛虛一指。
「你是打算留長髮留到腰那兒,等誰來娶你嗎?」
話語已帶有明顯的諷刺跟指責。
蘇小蕊悄悄吸了一口涼氣,周秦也有些頭皮發麻,不禁有些擔心看向沈治遇的臉色。
聽了這些話,沈治遇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冷靜的跟沒聽到一樣,眨了眨眼,然後微微歪了歪頭。
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幾乎難以察覺。
但配上他那張臉,和臉頰兩側細碎的鬢髮,這個動作莫名帶上了一點……無辜?亦或是挑釁?
他看著陳飲君,開口,聲音依舊清列,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省廳准許我頭髮可以這樣的。他們說我的頭髮如果自己喜歡,可以不用按規定來那麼短。」
頓了頓,他仿佛沒看到陳飲君變得難看的神色,又補充兩句,語氣很淡但帶著執拗的堅定:
「而且我也不打算留更長,就這樣就很好。」
陳飲君聽的眉頭都跳了一下,他盯著沈治遇,年輕人也回視著他。
眼神沒有閃躲,也沒有畏懼,同樣也沒有被冒犯的惱怒,有的只是一潭平靜。
可陳飲君就是從這種看似溫順的平靜中,讀出了一種極其隱晦,卻近乎執拗的東西。
像一隻看似溫順的貓兒,看似怎麼摸它都不惱,殊不知它下一秒可能就不經意間,露出爪子撓你幾道血痕。
對峙幾秒,最終陳飲君移開了視線,後退半步,語氣冷硬:
「行李?」
「放在樓下接待處。」
沈治遇回答。
「周秦。」陳飲君頭也不回地喊道。
「唉,怎麼了陳隊?「
周秦笑著,一激靈站起來,等著吩咐。眼神卻看著的是沈治遇。
「你帶他收拾行李,去宿舍安頓好。半個小時回來。」
陳飲君說完,似乎有事要處理,收回了目光,與沈治遇擦肩而過,目不轉睛地走出辦公室。
「好的,陳隊!」
周秦爽快應下,三步兩步就走到沈治遇身邊,對著這個比自己小了五六歲的年輕同事很自來熟的熱情:
「走吧小遇,我帶你拎著行李去宿舍樓安置,不遠,就在那邊。」
哇哦,可以跟這個空降的神秘好看的年輕同事獨處一路,說不定還能搭幾句話呢,周秦有些隱秘的興奮。
沈治遇點了點,輕輕地說了句:「謝謝周哥。」
隨後,又對辦公室其他幾個人輕輕頷了頷首,算是給他們都打過了招呼,才跟著周秦有些活躍的背影也走出了辦公室。
等到三人的腳步聲都走遠了,趙九驍悠長的「嘖」了一聲: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這從省廳下來的小青年,膽倒是不小,說話敢這麼跟陳隊懟過去,身上能沒點背景嗎?」
蘇小蕊幽幽地贊同:「是啊,剛才陳隊那臉色黑沉的……我要是那個新同事,晚上都得做噩夢。」
「不過拋開背景不說,那臉長得是真好看,。。跟個遊戲cg建模一樣。」
李銘這個本來算個半陰暗宅男的理科男,最後在家長痛心疾首、望子成龍威迫下才上岸當警察的人嘀嘀咕咕。
宿舍樓確實不遠,就在支隊大院後面,六層建築,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牆皮略微脫落,外牆上綠油油,爬了大半牆的爬山虎。
周秦兩手拎滿了行李,說什麼都不讓沈治遇接過去,只給了他一個不大的小行李讓人自己拎著。
「唉,小遇,其實陳隊吧,人挺厲害的,公安大學碩士畢業進的市局,破過好幾個大案呢,33歲就升上了二級警督,上局領導都誇過是個優秀人才。家裡條件還挺好的,他爸是個做生意的,他媽那邊是體制內的吧。」
周秦邊說邊看著身側沈治遇的臉色,見他沒什麼反應才又補充道:
「但他特別討厭提到自己家裡,別人誰跟他提關係他跟誰急……碩士學位跟二級警督也全靠自己拼出來的,上學到工作沒跟家裡求過一件事,挺硬氣的。一開始還有人私底下說他是關係戶,後來再沒一個人說過了。他用實力證明了,這些全都是靠自己拼出來的。」
「陳隊他人不壞的,剛還讓我幫你拿行李呢,就是規矩大,脾氣有點臭,屬於面冷……心也不軟吧……」
周秦說到這自己都「哈哈」兩聲,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
「不過小遇,他這人啊,吃軟不吃硬,就是一頭犟脾氣的倔驢,估計是看不慣你才有點咄咄逼人,你稍微順著他脾氣,這幾天日子好過點,等以後關係熟了你們彼此了解也多了,就好了。」
周秦嘰嘰喳喳的說著,雖然話很多,但不難從中聽出幾分真誠的安慰跟關心。
沈治遇沒接話,輕輕「嗯」了聲,抬眸看著陽光下滿牆碧綠的爬山虎。
琥珀色的眸子閃著碎光,日光刺激的他微微低垂了眼睫。
今天的陽光真新鮮,他想。又撇開了目光。
二人走進樓道,樓道的昏暗跟盡頭的陽光,將沈治遇那張臉分割成明暗的兩半,好看到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周秦瞄了又瞄沈治遇的側臉,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感覺,欲言又止,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那個小遇,你真的是公安大學畢業的啊?看著不太像啊。。。」還是二級警司。
「不像?」沈治遇轉過臉來看他,等他說出原因。
直直的注視,那張臉帶來的衝擊力讓周秦不禁愣了愣,才開始組織語言:
「唉,怎麼說,就是感覺,你不太像干我們這行的,刑偵這麼苦,每天熬夜蹲點、追捕、跑現場的,又是風吹日曬雨淋,還天天跟一群兇徒搏鬥,負傷都是常有的事,跟屍體打交道,什麼死樣的都有…你這細皮嫩肉的……」
周秦沒說完停了,因為他發現沈治遇一直在靜靜看著自己,昏暗中那張臉神色不清,淺琥珀色的眼睛也沒什麼情緒。
可周秦莫名就心裡一冷,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我是公安大學畢業的。」
沈治遇收回視線, 聲音很淡,無感到仿佛在回答「1+1」的問題。
「刑偵專業,成績全優。體能測試、射擊、格鬥、現場勘察,所有科目都是A。」
周秦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去,大學霸啊小遇,文武雙全,我當年離你差遠了…失敬了,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的…嗯,其實我就是想說一句,你長的真好看。」
沈治遇依舊沒什麼反應,淡淡「嗯」了聲,寵辱不驚。
兩人走到四樓最裡面的一間宿舍門口。周勤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十幾平米,靠牆兩張單人床,其中一張床上堆著些雜物。
另一張床空著,連褥子都沒有。
「這間原來住倆人,上個季度調走一個,就一直空著了。你這是單人間了」
周秦把行李箱拖進來,指了指空床,「被褥枕頭得去領。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了,謝謝你。」
沈治遇把手裡的行李靠牆放好,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熱風湧進來,帶著樓下香樟樹的氣息。
他看了眼窗外。
樓後是一片小操場,跑道上,幾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年輕人在跑步,臉龐上洋溢著朝氣的笑容。
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青春熱烈,跟陽光一樣美好。
周秦看見這副情景,竟生出幾分沈治遇是在羨慕這一切的錯覺?
但沈治遇轉回了頭,依舊是平淡的神情,沒什麼情緒的眼神,周勤搖搖頭,把自己可笑的錯覺從腦海里拋去。
他又叮囑了一些事情,隨後便識趣地留下一句「有事找你周哥我問就好了」,擺擺手推門離開了。
在他走後,沈治遇走到衛生間,靜靜站在牆上那面鏡子前,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他對著鏡子,用手扯動嘴角,很努力地嘗試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鏡子裡的人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可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染不上一點跟開心有關係的情緒。
像結了冰的湖面,很不相搭。
他鬆開手,嘴角那點可笑的弧度立刻消失了。
表情又恢復了原樣。
他想,就這樣吧。
沒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