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匕首破風而來,刀尖上淬著一層幽幽的藍光,直取李重茂咽喉。
殿中眾人的驚呼尚未出口,高力士已猛地往前一撲,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一刀,可他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刺客早有預謀的出手。
李重茂的神色依舊從容,眼中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側身讓過刀尖,右手反手一抄,五指穩穩攥住了匕首的握柄——不是格擋,是硬生生在半空中將那把刀奪了下來。
刺客的瞳孔在驟然放大,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李重茂已反手一擲。
匕首在空中划過一道冷冽的弧線,比來時更快,更狠,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刺客的咽喉。
刺客渾身一震,雙手本能地想去捂住脖子,指尖剛觸到刀柄,整個人已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砰的一聲砸在殿磚上,震起一片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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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衛一張年輕而慘白的面孔,嘴角還在微微抽搐,喉嚨里發出最後一絲漏氣般的嘶聲。
李重茂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屍體,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對面那黑衣人,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壓在所有人心頭:「蚍蜉撼樹——你說得不錯。
可惜,你們連蚍蜉都算不上。」
黑衣人面具下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那雙從面具後露出的眼睛裡,頭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李重茂負手而立,語氣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蘇無名,將這大殿封鎖。
所有謀逆之人,一個都不許走。
朕今日就在這幅《降魔變》前,好好看看這背後的人,究竟長什麼樣。」
那黑衣人站在原地,面具後的笑聲從低低冷笑驟然拔高,變成近乎癲狂的嘶吼:「好!好一個小皇帝!
天下人都小瞧了你——都以為你不過是僥倖坐上龍椅的黃口小兒,沒想到你不僅奸詐如狐,連手上功夫也這般了得!」
李重茂負手而立,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場早已排練過無數遍的戲。
他微微昂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了殿中所有的刀劍聲與喘息聲:「不是天下人小瞧了朕。
是你們這些逆賊,從來就沒有把自己擺正過位置。
朕的大唐,光輝燦爛,朗朗乾坤。
爾等不過是藏在陰溝里的魑魅魍魎,見不得光,也撐不起這片天。」
他話音未落,高力士已指揮內衛與金吾衛從殿門、側廊與佛像兩側同時湧入,甲冑與刀劍的寒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座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刀鋒出鞘的聲音整齊劃一,齊齊指向那孤零零立在佛像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環顧四周,緩緩環視了一圈那些指著他的刀尖,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與悲壯,他丟掉手中已無用的刀,挺直了腰杆,雙手高舉向天,嘶聲力竭地吼道:「來啊!你們來啊!
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為天下蒼生,除了你這暴君!
桀紂之徒,人人得而誅之!」
那黑衣人癲狂的笑聲未落,忽然從懷中摸出一支短小的骨笛。
他猛地將笛子湊到面具下的唇邊,用力一吹——一道尖銳刺耳的笛聲如鬼嘯般撕破殿中緊繃的空氣,那聲音不似尋常笛聲清越,反而像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耳膜,在場眾人無不皺眉捂耳。
就在笛聲響起的剎那,黑衣人身後那名些始終沉默靜立刺客忽然渾身一震。
他的眼睛在面具後驟然變得血紅,喉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拔刀朝李重茂直撲過來。
那速度快得驚人,整個人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野獸,刀光在燭火下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
金吾衛與內衛立刻迎上,刀鋒相撞的鏗鏘聲在殿中炸成一片。
金吾衛的刀法精準,內衛的配合默契,每一刀都實實在在砍在那些黑衣刺客身上——可那些刺客竟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肩膀被砍得深可見骨,他們不退;腰間被刺穿,他們不避。
他們眼中只有御座前那道明黃的身影,口中發出嗬嗬的野獸般的喘息,踏著同伴的屍體,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撞。
這已不是在搏殺,這是在用命填路。
那黑衣人站在佛台之上,將骨笛從唇邊移開,看著下方血肉橫飛的場面,聲音如詠嘆般悠然響起:「世人皆知金吾衛有勇,卻不知我們的死士無懼。
陛下可知,這支骨笛,便是為你的金吾衛與內衛準備的。
樂聲響起,他們便再不知疼痛,不會恐懼。
你們這些養尊處優的侍衛,能擋得住不怕死的刀嗎?」
蘇無名隱在樑柱之後,目光緊緊鎖住佛台之上那黑衣人的一舉一動。
殿中金吾衛與內衛刀鋒起落,那些被笛聲操控的死士一個個倒下,可那黑衣人負手立於洞口之前,竟紋絲不動。
這份鎮定,絕不是在等死。
「櫻桃,」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這些人悍不畏死,卻不過是拖延時間的棄子。
那黑衣人有恃無恐——他身後還有後手。
他身後還有魔王。」
話音剛落,他已探出半個身子,厲聲高喊:「陛下後退!眾軍後退!他身後還有一隻魔王!」
此言一出,殿中刀兵之聲為之一滯。
那黑衣人猛地轉頭,面具後的目光如毒蛇般釘在蘇無名身上,眼中殺意迸射,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冰冷的低語:「又是你——蘇無名。」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骨笛湊到唇邊,吹出一段悽厲而急促的調子,與方才控制死士的笛聲截然不同,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
他身後那黑黢黢的洞口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石壁碎裂,磚石飛濺。
一隻龐大的蒼茫巨獸從洞中一躍而出,轟然落在殿磚之上,震得整座大殿猛地一顫。
那巨獸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鐵甲,雙目赤紅如炭火,嘴角掛著腥臭的涎液。
獸背上端坐一名赤膊壯漢,頭戴與壁畫上一模一樣的魔王面具,手持一柄長柄陌刀,僅憑單臂便將那沉重的陌刀掄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
陌刀橫掃,殿中數名金吾衛連人帶甲被劈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口中鮮血狂噴。
殿前防線被這一刀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那黑衣人的笑聲在巨獸的嘶吼聲中格外刺耳,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癲狂的宣洩:「蘇無名——你猜對了。
可猜對了,又能怎樣?
這才是真正的魔王。你們不是要看降魔變嗎?
今日這滿殿神佛,便降給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