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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雙管齊下!

  蘇無名一行人夜宿成佛寺的同時,盧凌風已率一隊便衣金吾衛,踏入了長安城下那片不見天日的鬼市。

  鬼市仍是那副老樣子——陰氣沉沉,霧氣在狹窄的巷道間纏繞不散,零星幾盞綠幽幽的燈籠懸在低矮的屋檐下,將那些蒙著臉的商販照得如同鬼魅。

  但盧凌風一眼便看出,今日的鬼市與往日不同。

  攤位還是那些攤位,攤販的面孔卻已換了一茬,偶爾有幾個裹著黑袍的身影從巷角閃過,腳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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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按劍立於巷口,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張蒙著面的臉。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費雞師仍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袍,肩上挎著個藥箱,看起來像個走街串巷的遊方郎中,朝盧凌風不住地招手。

  盧凌風快步上前,壓低了聲音直截了當地問:「消息打聽到了?」

  費雞師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嘆了口氣道:「別提了。

  這鬼市啊,真是一天一個樣。

  枉我跟著你們下了趟南邊,回來之後發現以前那些老面孔,基本上都不在這兒混了。」

  薛環好奇地探過頭來,眨著眼問:「雞師公,他們去哪兒了?

  難不成是躲債跑了?」

  費雞師搖了搖頭,伸手在薛環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躲什麼債。

  是因為陛下推行新政,平反了一大批冤假錯案。

  那些早年因為得罪權貴、被逼得走投無路才逃進鬼市的人,如今沉冤得雪,重新做回了清白百姓,自然不用再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躲著了。」

  薛環掃了一眼周圍,巷子裡仍有三三兩兩的蒙面商販在低聲交易,遠處還有幾個裹著黑袍的身影蹲在牆角,面前擺著些看不清是什麼的貨物。

  他撓了撓頭,又問道:「可是雞師公,這鬼市裡的人還是很多啊。」

  費雞師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覺:「小薛環,你只看見了人多,沒看見人換了。

  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

  新來的這批,和走的那批可不一樣。

  走的是沉冤得雪的清白百姓,來的——恰恰是那些在新政底下犯了事、待不下去的人。」

  盧凌風眉頭一擰,抬手打斷了費雞師的長篇大論,語氣裡帶著金吾衛大將軍特有的不耐煩與威嚴:「老費,別繞彎子。

  我讓你打聽的事,打聽得怎麼樣了?」

  費雞師神色一正,收起了方才與薛環說笑時的輕鬆。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只讓盧凌風與薛環二人聽見:「你讓我打聽的事,確有眉目。

  鬼市里近日多了不少生面孔,出手闊綽,不問價錢,只問門路。

  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這些人里,有不少並不在鬼市做買賣。

  他們去了一個地方,一個你很清楚的地方。」

  盧凌風眉頭一皺:「我很清楚?」

  費雞師點了點頭,一字一頓道:「你還記得——原來那條地道嗎?」

  盧凌風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攥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根根發白,眼底閃過一絲鋒利的光:「你是說——原來在鬼市底下,安社用作走私的那條地道?」

  費雞師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不錯。那條地道自安社案破之後便已廢棄,入口也被封了。

  但我打聽到的消息是,就在這一兩個月內,有人頻繁出入鬼市,將那地道重新打通了。

  不是小修小補——是徹底清出來了。如今這條地道通往何處,無人知曉。

  只知道進去的人多,出來的人少。

  你要找的那些『生面孔』,十有八九,就藏在下面。」

  盧凌風聽罷,眼中寒光一閃,厲聲喝道:「郭莊!」

  郭莊應聲推門而入,甲冑上的鐵片撞出一聲脆響。

  盧凌風已從腰間解下佩劍,換上了那杆隨他南征北戰的長槍,槍桿在手中轉了一圈,槍尾重重頓在地上,震得腳下的石板微微一顫。

  「你率麾下人馬,將鬼市所有出口團團圍住,不許放走一個!

  其餘人——」

  他將長槍一橫,槍尖在綠幽幽的燈籠光下閃出一道寒芒,「隨我進入地道。

  清查逆賊,一個不留。今日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這長安城下裝神弄鬼!」

  說罷他提槍大步往地道入口而去,身後數十名便衣金吾衛齊齊拔刀,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間轟然作響,驚得那些鬼市商販紛紛縮回自己的攤位後面。

  成佛寺內,大殿之中燭火搖曳,將那幅已完成的《降魔變》照得忽明忽暗。

  蘇無名與裴喜君、褚櫻桃圍坐在畫壁前的蒲團上,殿外隱約傳來內衛巡邏的腳步聲。

  櫻桃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盯著面前那尊仍未點睛的魔君,又看了看旁邊氣定神閒的蘇無名,終於忍不住開口。

  「蘇無名,你這是怕這《降魔變》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讓我們在這兒守上一夜。

  這畫再好,也不能當飯吃啊。」

  蘇無名笑呵呵地往蒲團上一靠,手中茶盞在燭火下微微冒著熱氣:「既然我說了要替秦先生除這心魔,自然要找到病根。

  而這病根,說不定就在這大殿之內。」

  秦孝白與裴喜君聞言臉色一變,同時追問:「蘇少卿,此話何意?」

  蘇無名緩緩放下茶盞,目光從秦孝白臉上移向那幅在燭火中忽明忽暗的《降魔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先生此前說,每每夜間在此沉思,耳邊便有魔君怒吼之聲,故而不敢點睛。

  今夜我守在這裡,就是想親眼看上一看——這嘶吼之聲究竟從何而來。

  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魔王,今夜便見分曉。」

  幾人圍坐燈下,又守了大半個時辰,殿中除了燭火爆裂的細響和殿外風聲,始終一片寂靜。

  櫻桃已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打起了瞌睡,裴喜君也以袖掩口,悄悄打了個哈欠。

  就在櫻桃揉著眼睛、正要開口抱怨之際,一陣低沉的、若有若無的聲響忽然從腳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緩緩移動,又像是無數人在極遠的地方齊聲誦經,嗡嗡的,悶悶的,從磚縫裡滲上來。

  秦孝白猛地睜大眼,臉刷地白了:「就……就是這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