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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這是在替誰清理政敵!

  盧凌風再次站在馬府門前時,夜已深了。

  巷中無人,只有風卷著幾片枯葉從石板上刮過,發出沙沙的細響。

  他抬手正要叩門,指節離門板只差半寸,卻忽然停住了。

  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廊下那盞孤零零的燈籠還在晃。

  整座宅子安靜得過分——沒有僕從的腳步聲,沒有鍋碗的碰撞聲,連更夫的梆子聲都像是刻意繞開了這條巷子。

  一個獨居的婦人,一座沒有下人的大宅,兩匹御賜的烈馬。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不是楊氏白日的舉動有什麼破綻,而是這一切都太像一張網,一張等著他第二次踏進來的網。

  他收回手,眼神一斂,無聲地退入巷牆的陰影中。

  沿著馬府的院牆繞到後巷,他尋了一處牆頭沒有碎瓦的豁口,提氣縱身,單手扣住牆沿,無聲無息地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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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比前院更暗。

  馬廄里兩匹黑馬安靜地站著,偶爾噴一口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貼著牆根,沿著廊檐的陰影往前摸。

  繞過一道月門之後,眼前豁然亮了起來——後院深處有一間廂房,窗戶上糊著厚厚的桑皮紙,燈火從裡面透出來,將整個窗格映得通紅。

  窗紙上影影綽綽,不止一個人。

  盧凌風壓低身形,潛到窗下,將耳朵貼近窗欞。

  馬夫人的聲音從房裡傳來,嬌媚中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期待:「孫郎——盧凌風當真會再來?

  他上次走得那般倉促,像是被我嚇著了似的。」

  屋內響起一個男子的低笑,嗓音帶著幾分油滑與得意,正是孫望。

  他似乎在給楊氏斟茶,壺嘴碰著杯沿發出一聲脆響:「你放心。

  他今日已中了我們的計。

  我不是讓你帶他去看了那兩匹御馬嗎?

  其中一匹,我特意將馬尾束了起來——那是戰馬之態。

  他盧凌風是金吾衛大將軍,打過仗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那束尾的意思。

  自然而然,他會將此事與近日長安城中那魔王殺人的傳聞連在一起。

  為了探聽更多消息,他一定會再登門找你。

  到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笑意卻更深了,「我們的計劃便可以收網了。」

  楊氏沉默了一息,語氣里忽然多了一絲猶疑,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孫郎……你當真能讓他栽下去?

  我今日仔細瞧了他,那體格,那身板,比我家那個死鬼丈夫還壯實幾分。

  你那個計劃,不會傷著他吧?」

  孫望的笑聲驟然一冷,語氣裡帶上了一股酸溜溜的醋意,還有幾分陰惻惻的狠厲:「怎麼,你真看上他了?

  我的傻姐姐,他可是來查你的。

  等他查出來你與我的事,查出來我們打算栽贓給馬雄——你覺得他會放過你?

  別捨不得一個皮相。」

  屋內靜了片刻,楊氏的聲音又悠悠地飄了出來,比方才更軟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吃醋的情郎:「孫郎,你吃什麼飛醋。

  我心裡自然是最在意你的。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個死鬼丈夫,馬上就要回京了。

  若是再不抓緊行動,等他回來,知道了我們二人的事,你我怕是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孫望的語氣也沉了下來,不再有方才那股酸溜溜的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算計:「既如此,那就不能再拖了。

  等他盧凌風下次登門,你便按我說的做——先在茶里下藥將他藥倒,然後將這宅子裡外布置一番,造成他酒後失德、強闖民宅的假象。

  我讓我那兄長在兵部那邊提前備好彈劾的奏章,一應人證物證俱齊,定叫他盧凌風身敗名裂,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卻更陰狠了:「然後,你便做出羞憤自盡的模樣——不必真死。

  我已托人尋了一具無主的女屍,將面貌毀去,換上你的衣裳首飾。

  只待事發,一把火燒了這宅子的後院,旁人便只當楊氏受辱自焚。

  你從此便從這馬府脫身,改名換姓,與我遠走高飛。

  你那死鬼丈夫回來,見妻子受辱自盡,兇手直指盧凌風——他的陌刀,便是懸在盧凌風頭頂的第二把刀。

  即便他殺不了盧凌風,朝廷也不會再容一個身負醜聞的金吾衛大將軍。

  到那時,長安城裡,再無盧凌風,再無馬夫人——只有你我二人雙宿雙飛。」

  盧凌風蹲在窗下,眉頭越擰越緊。

  他搜遍記憶,也想不起自己何時與這孫家兄弟有過交集——既不曾辦過他們的案子,也不曾在朝堂上與他們起過衝突,甚至連名字都是今日才頭一回聽說。

  無冤無仇,何至於設下如此毒計?

  屋內,楊氏也替他問出了同樣的疑惑。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也藏著幾分不安:「孫郎,你與那盧凌風,究竟有何仇怨?要這般大費周章地設計他?」

  孫望沉默了一息。

  再開口時,語氣里那股陰狠的算計淡了幾分,卻多了一層更冷的東西——那種冷不是恨,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漠然,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差事。

  「我與他素不相識,並無恩怨。」

  楊氏驚訝道:「並無恩怨?

  那你我二人設這麼大一個局,又是什麼緣故?」

  孫望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乾澀,沒有半分愉悅,倒像是在自嘲:「只因這長安城裡,看不慣他盧凌風的人,實在太多了。

  我家兄長,也是受了貴人之命。

  這貴人要的不是錢財,也不是田產——要的就是他盧凌風身敗名裂,再也不能查那魔王殺人的案子,再也不能糾纏下去。」

  房門被猛地推開,夜風灌進屋內,燭火劇烈地晃了幾下,將牆上糾纏在一起的兩道人影扯得支離破碎。

  孫望與楊氏同時抬頭,臉上那股運籌帷幄的得色瞬間碎成驚恐。

  楊氏衣衫半解,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攏散開的衣襟。

  孫望的反應比她更快——他一把推開楊氏,拔腿便往側門沖。

  盧凌風沒有追。

  他順手勾起腳邊一條板凳,手腕一翻,板凳打著旋飛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孫望的後背上。

  孫望悶哼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掙扎著還要往前爬,盧凌風已幾步上前,一腳踩在他背上,將他死死釘在冰涼的地磚上。

  楊氏縮在床角,渾身篩糠似的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對上盧凌風那雙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盧凌風沒有看她。

  他腳下力道又沉了三分,壓得孫旺肋骨咯咯作響,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鐵。

  「你口中的貴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