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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高考在即

  周建國的案子結了以後,陸衛東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太願意去站前派出所那片。不是怕,是路過的時候總會往那棵老榆樹底下看一眼。站前派出所新調來了一個所長,姓王,四十出頭,從分局下來的,做事一板一眼。陸衛東去送材料的時候跟他見過一面,握了握手,沒說幾句話。小魏提了副所長,才二十五歲,是全市最年輕的派出所副所長。陸衛東聽說以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擔得住。」老趙說:「擔不住也得擔。站前派出所就剩他一個老人了。」

  日子還是要繼續過。老三最近收了心,不再整天畫畫了。沈老師之前來信說得明白——考附中不光看畫畫的好壞,文化課也得過線才行。老三現在放學回來先寫作業,寫完作業再做一套數學題,最後才拿出速寫本畫一個小時。老四說她變了,老三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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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來的時候,老三去了哈爾濱。沈老師說寒假集中練一個月水彩頭像,比她自己在家瞎畫強。走的那天老四抱著貓送到巷口,說:「姐,你早點回來。」老三說:「春節前就回來。」老四說:「那你給我帶好吃的。」老三說:「行。」

  老三在哈爾濱待了一個月,住在沈老師畫院的宿舍里。她給家裡寫過兩封信。第一封信說畫院食堂做的飯比媽做的好吃,王淑芬看了罵了一句「這小沒良心的」,然後把信疊好壓在炕席底下。第二封信說她在松花江邊畫了一幅冬景,沈老師說可以當考附中的作品。信紙里夾了一張小畫,畫的是江面上的冰和遠處冒煙的煙囪,灰濛濛的,但看著挺暖和。

  春節前三天,老三回來了。她瘦了一點,臉凍得通紅,頭髮長了不少,扎了兩條辮子。老四第一個衝過去抱著她,老五也跑過來仰著臉問:「姐,你給我和四姐帶好吃的了嗎?」老三從包里掏出一個紙包,遞給老四。老四打開一看,是一包酒心巧克力糖,金色的錫紙包著,圓圓的,上面印著俄文字母。老四眼睛都直了,拿了一顆塞進嘴裡,咬了一下,裡面的酒流出來,辣得她直吸氣。

  「姐,這啥糖?怎麼這麼辣!」

  老三說:「酒心巧克力。沈老師帶我去秋林公司買的,說是哈爾濱的特產。」

  老五也伸手要了一顆,咬了一口,皺著眉說:「不好吃。」老四說:「你不識貨。」老五不理她,又伸手要了一顆,這回不咬了,整個塞進嘴裡含著。

  王淑芬拿了一顆,咬了一口,說:「這巧什麼玩意不便宜吧?」老三說:「媽,是巧克力,沈老師買的,沒讓我花錢。」王淑芬點點頭,把剩下的巧克力收起來,說:「留著慢慢吃。」

  老四眼巴巴地看著她把巧克力收走,咽了口唾沫,沒敢吭聲。

  除夕夜,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王淑芬燉了一隻雞和榛蘑,酸菜燉凍豆腐,還拌了黃瓜,還炸了一碟花生米,陸衛東還親自下廚做了個孩子們都喜歡吃的酥黃菜。幾個孩子吃得滿嘴流油,老大也從學校回來了,瘦了,下巴尖了不少,但眼睛確實越發清亮。他吃了一碗飯,又去盛了一碗。王淑芬說:「你飯量長了。」老大說:「嗯,感覺看書比運動時飯量還大。」

  吃完飯,老三把畫板拿出來,鋪開紙,說要畫老四。老四抱著貓坐了一會兒就不耐煩了,貓也跑了,她跟著貓跑了。老三也沒生氣,把紙收起來,換了張報紙練速寫。

  春節過後,老大回學校了。走的那天早上,王淑芬給他收拾行李,塞了一大包吃的,餅乾、雞蛋、鹹菜,還用報紙包了兩根紅腸。老大站在旁邊看著,說:「媽,夠了,拿不動。」王淑芬說:「大小伙子怎麼能拿不動。」老大沒再說什麼,把包拎起來,沉得他換了一隻手。

  陸衛東送他到公共汽車站。等車的時候,父子倆站在路邊,誰也沒說話。風從嫩江那邊吹過來,還有點涼,但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車來了,老大拎著包上了車,從車窗探出頭,沖陸衛東擺了擺手。陸衛東也擺了擺手。車開了,拐了個彎,不見了。

  陸衛東站在路邊,點上一支煙。他想跟老大說點什麼,但剛才在車站什麼都沒說出來。現在人走了,說什麼也晚了。他把煙抽完,掐滅,轉身往回走。

  六月,老大沒回來。只來了一封信,說模擬考考得還行,數學穩定發揮,英語還是拖後腿,但他沒放棄。信的最後寫了一句:「爸,媽,等我考完就回來。」

  陸衛東把信看了兩遍,壓在炕席底下。王淑芬問他說啥了,他說:「說考完就回來。」王淑芬點點頭,沒再問。

  七月,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