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日一早,陸衛東帶著老趙和小劉去了富拉爾基。劉處長留在專案組,協調其他幾路排查。臨走的時候,劉處長把他們叫住:「那個保管員叫劉全勝,四十三歲,在民兵連幹了十幾年。他去年丟槍的事,連里一直壓著,沒往上報。你們去了,先別急著問槍,問問他那段時間跟什麼人來往,有沒有見過王軍那張畫像上的人。」
老趙開著車,往富拉爾基去。九月底的田野一片枯黃,玉米收完了,地里光禿禿的,只剩下茬子。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冷颼颼的。陸衛東靠著車窗,把王軍的畫像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瘦長臉,顴骨高,金絲邊眼鏡。這張臉他已經看了幾十遍了,閉上眼都能畫出來。
民兵連在富拉爾基北邊的一個村子裡,幾間土坯房,一個操場,操場上立著一根旗杆。劉全勝在連部等著,是個矮胖子,圓臉,小眼睛,看見穿警服的進來,臉白了。他站起來,手在褲子上擦了擦,聲音發緊:「同志,那把槍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去年秋天訓練完,我擦槍的時候接了個電話,回頭槍就不見了。」
陸衛東說:「接了個電話?誰打的?」
劉全勝說:「我媳婦打的,說家裡有點事。我就出去接了一下,前後不到五分鐘,回來槍就沒了。」
老趙在旁邊問:「槍櫃呢?槍不是鎖在柜子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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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勝低下頭,聲音更小了:「那天訓練完,我忘了鎖柜子。」
陸衛東沒說話。他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劉全勝不敢看他,眼睛盯著桌面。過了好一會兒,陸衛東才開口:「你丟槍以後,查過沒有?」
劉全勝說:「查了。我把連里的人問了個遍,都說沒看見。我又在村里找了幾天,沒找到。我怕擔責任,就沒往上報。想著過陣子說不定能找到,結果一年了,連影子都沒有。」
陸衛東把王軍的畫像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這個人,你見過沒有?」
劉全勝低下頭,湊近了看。他的臉一下子變了,白里透青,嘴唇開始抖。陸衛東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見過。」劉全勝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去年丟槍前幾天,這個人來過連里。他說他是軍分區的,來檢查民兵訓練情況。我陪他在連里轉了一圈,看了訓練,看了槍櫃。他問了很多,槍放在哪兒,多少人,訓練用多少子彈。我當時沒多想,以為是正常檢查。」
陸衛東心裡一沉。這個人來過,看了槍櫃,問了情況,然後槍就丟了。不是巧合。
「他叫什麼?給你看證件了嗎?」
劉全勝說:「看了。證件上寫的是軍分區,姓王,叫王什麼……王建國還是王建軍,記不清了。我當時看了一眼,沒往心裡去。」
老趙在旁邊把本子合上,說:「又是王軍。」
陸衛東把畫像收起來,站起來。「劉全勝,你丟槍的事,按規定要處理。但你現在配合我們調查,算主動交代。你把那天的情況詳細寫下來,越細越好。那個人穿的什麼衣裳,說話什麼口音,幾點來的,幾點走的,都寫清楚。」
劉全勝點點頭,拿過紙筆,手還在抖。
從連部出來,陸衛東站在操場上,點上一支煙。老趙說:「王軍這個人,不光是騙子,還是偷槍的。去年偷了槍,今年九月拿出來用。這一年裡,他可能一直在踩點,一直在準備。」
陸衛東說:「他不是臨時起意。他去年就來踩過點,看了民兵連的槍櫃,知道槍在哪兒,知道怎麼偷。他偷了槍,藏了一年,等到現在才用。這個人有耐心,有計劃,不是一般的罪犯。」
老趙說:「那他為什麼現在才用?等了一年,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動手?」
陸衛東沒回答。他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周建國要查他,他急了。也許是因為他本來就要動手,周建國正好撞上了。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他們把車停在路邊,老趙買了幾個包子,三個人就著涼水吃了。陸衛東吃得很快,吃完點上一支煙。小劉靠在座位上打盹,老趙看著窗外的莊稼地,說:「陸隊,你說這個人,他到底圖什麼?騙老人的錢,殺了三個警察。他不是為了錢,騙的那點錢不夠他幹這麼大的事。」
陸衛東說:「也許不是為了錢。也許是為了別的。」
老趙說:「為了什麼?」
陸衛東沒說話。他也不知道。
回到專案組,劉處長正在看材料。陸衛東把劉全勝的證詞放在他桌上,把情況說了一遍。劉處長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個人,去年就來踩過點,偷了槍,藏了一年。他一直在準備,一直在等。今年九月,他忽然開始騙老人的錢,又殺了周建國。他的動機是什麼?他要錢?要槍?還是跟派出所有仇?」
陸衛東說:「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對我們這一套很熟。他知道民兵連的槍櫃怎麼開,知道派出所的值班室在哪兒,知道後窗能翻出去。他可能當過兵,也可能在公安系統幹過。」
劉處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晚上,陸衛東在招待所里躺著,想著白天的事。王軍去年就去富拉爾基踩過點,看了槍櫃,問了訓練情況。他那時候就在準備。一年後,他殺了周建國,殺了兩個民警。這一年裡,他去了哪兒?做了什麼?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