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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刻字鋪

  老趙跑了一天,帶回來一張名單。全市刻公章的刻字鋪有七家,他一家一家問過了,有三家說最近有人來刻過民政局的公章。陸衛東把名單接過來,上面記著店鋪地址和老闆說的話。

  「新華街那家,老闆姓周,說半個月前有個瘦高個來刻章,要刻『齊齊哈爾市民政局』的公章。老闆問他幹什麼用,他說單位補辦。老闆沒多想,就刻了。」老趙指著名單上的第一條。

  陸衛東說:「老闆還記不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

  老趙說:「記得。瘦高個,穿灰色中山裝,戴眼鏡。跟老孫頭描述的一模一樣。」

  陸衛東站起來,穿上外衣。「走,去新華街。」

  新華街在老城區,窄,兩邊是矮房子,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上繞。刻字鋪在巷子中段,門臉不大,玻璃櫃檯上擺著幾排印章坯子,牆上掛著各種字體的樣品。老闆姓周,五十來歲,戴著老花鏡,正在刻一枚私章。看見陸衛東和老趙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

  陸衛東把證件亮給他看,問:「半個月前,有人來刻民政局的公章,你還記得嗎?」

  周老闆點點頭,說:「記得。那個人來的時候快下班了,穿一件灰中山裝,戴金絲邊眼鏡,說話挺和氣。他說他是民政局的,公章丟了,要補刻一個。我看了他的工作證,就給他刻了。」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本子,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記錄說:「九月二號,刻『齊齊哈爾市民政局』公章一枚,收費五元。取章人是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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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衛東說:「你看見他的工作證了?上面寫的什麼?」

  周老闆說:「齊齊哈爾市民政局,姓名王軍,職務科員。有照片,有公章。我當時還琢磨,這人長得挺斯文,像個幹部。」

  陸衛東說:「那個工作證上的公章,你能看出來是真的假的嗎?」

  周老闆拿起老花鏡擦了擦,戴上,想了想,說:「我看不出來。印得挺真的。但後來我琢磨,民政局的人來補刻公章,應該用介紹信,不是工作證。我當時沒多想,後來覺得有點不對勁。」

  陸衛東說:「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不是照片上的,是本人。」

  周老闆想了想,說:「瘦高個,比我高半頭。臉瘦長,顴骨高,眼睛不大,但挺有神。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溜光。穿一件灰色中山裝,料子不錯,扣子扣得整整齊齊。說話慢條斯理的,一口本地話。看著像個幹部,但眼神不太對,說不上來。」

  陸衛東把這些特徵一一記在本子上。瘦高個,瘦長臉,顴骨高,眼睛不大,金絲邊眼鏡,灰色中山裝,本地口音。他把本子合上,問周老闆:「如果讓你認,你能認出來嗎?」

  周老闆說:「能。他那張臉,我忘不了。」

  從刻字鋪出來,陸衛東站在巷子裡,點上一支煙。老趙說:「陸隊,現在怎麼辦?」陸衛東說:「回去讓技術科畫像。根據老孫頭、趙老太太和周老闆的描述,畫一張模擬畫像。三個人描述同一個人的臉,重合的部分就是他的真面目。」

  老趙點點頭。

  回到局裡,陸衛東把小張叫來,把本子上的描述念給他聽。小張鋪開畫紙,拿起鉛筆,問:「臉型?」陸衛東說:「瘦長臉,顴骨高。」小張畫了一個輪廓。陸衛東看了,說:「再瘦一點,顴骨再高一點。」小張改了改。陸衛東說:「眼睛不大,但有神。戴金絲邊眼鏡。」小張畫了眼睛和眼鏡。陸衛東說:「頭髮梳得溜光,偏分。」小張畫了頭髮。

  畫完第一稿,陸衛東拿去給老孫頭看。老孫頭看了半天,說:「下巴不對,他下巴有點尖。」小張改了。第二稿,老孫頭說:「眉毛不對,他眉毛淡,這個太濃了。」小張又改了。第三稿,老孫頭盯著畫像看了半天,說:「像了。就是這個眼神,看著挺和氣的,但仔細看,眼睛裡沒東西。」

  陸衛東又把畫像拿去給周老闆看。周老闆戴上老花鏡,看了半天,說:「像。顴骨再高一點就更像了。」小張又改了一筆。周老闆點點頭,說:「就是他。」

  陸衛東把畫像複印了幾十份,讓老趙分發給各派出所和街道居委會。接下來幾天,陸衛東天天跑社區,問居委會大媽有沒有見過這個瘦高個、戴眼鏡、穿中山裝的人。大媽們都很熱心,但都說沒見過。跑了一個星期,一點線索都沒有。

  老趙說:「會不會跑了?」陸衛東說:「不會。他還在,還會作案。他有假工作證,有假公章,吃這碗飯的,不會輕易收手。」

  九月中旬的一個下午,陸衛東在辦公室看卷宗,老趙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陸隊,又發案了。龍沙區一個老太太,被人以辦補貼的名義騙了一百塊。手法一模一樣,瘦高個,灰中山裝,戴眼鏡。受害者也是獨居老人。」

  陸衛東把卷宗合上,站起來。「走,去看看。」

  老太太姓趙,七十多歲,一個人住。她坐在炕沿上,手一直在抖,說話斷斷續續的。陸衛東蹲下來,輕聲問:「大娘,那個人長什麼樣?」趙老太太說:「瘦高個,穿灰衣裳,戴眼鏡。他說他是民政局的,要給我辦補貼,讓我先交一百塊錢手續費。我攢了一年多的錢,都給他了。他說過兩天就把補貼本送來,再也沒來。」

  陸衛東說:「他給你看工作證了嗎?」

  趙老太太說:「看了。有照片,有紅印。我沒多想,就信了。」

  陸衛東把模擬畫像拿出來,遞給趙老太太。「大娘,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趙老太太接過畫像,看了很久,眼淚掉下來了。「就是他。就是這個畜生。」

  陸衛東把畫像收好,站起來。他看了老趙一眼,老趙的臉色也很難看。從趙老太太家出來,陸衛東站在巷子裡,點上一支煙。這個人還在作案,還在騙。他跑了一個星期,沒找到人,又一個人被騙了。他心裡堵得慌,像是有一團棉花塞在胸口,喘不上氣。他把煙抽完,掐滅,說:「回去。再查。他總會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