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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趙家窪子

  第二天一早,陸衛東帶著老趙、小劉和小李,四個人開一輛吉普車,往趙家窪子去。到趙家窪子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茅草頂,散在一片窪地里。陸衛東讓老趙和小劉從村東頭進,自己帶著小李從村西頭進,分頭問。

  他敲了幾家門,都說沒看見那輛三輪摩托車。問到村中間一戶,一個老太太開門,聽他說找三輪摩托車,眼睛閃了一下,說:「不知道,沒看見。」陸衛東沒多問,謝過走了。小李在旁邊說:「這老太太好像知道什麼。」陸衛東說:「知道也不說,怕惹麻煩。」

  走到村東頭,老趙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指著前面一戶人家說:「就是這家,門關著,敲了半天沒人應。問了隔壁的,說戶主叫趙強,在城裡建築隊幹活,平時不回來,這幾天晚上亮燈,好像有人住。」陸衛東走過去看了看。院門是木頭的,關得嚴嚴實實,門縫裡透出一股牲口棚的臭味。他繞到後牆,牆不高,踮起腳能看見院子裡面。院子裡停著一輛三輪摩托車,帶棚子的,灰撲撲的,正是昨天看見的那輛。

  他回到前門,對老趙說:「車在裡面。人可能在屋裡,也可能走了。留兩個人守著,別打草驚蛇。老趙你帶小劉去公社,找派出所開搜查令。我跟小李在這兒盯著。」

  老趙點點頭,帶著小劉開車走了。陸衛東和小李沒車了,只能在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蹲著,遠遠盯著那戶人家。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發暈。小李找了塊石頭坐著,陸衛東蹲在旁邊,點上一支煙。

  等了一個多鐘頭,那戶人家始終沒有動靜。

  小李說:「陸隊,會不會人已經跑了?」陸衛東說:「車還在,跑不遠。等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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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等了半個多鐘頭,一個男人從村東頭走過來,瘦高個,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上戴著草帽。他走到那戶人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陸衛東說:「就是他。」小李坐直了身子。陸衛東說:「別急。等他進去再說。」

  那人進了院子,把門關上了。陸衛東帶著小李走到院門口,敲了敲門。裡頭沒動靜。又敲了幾下,那個男人的聲音問:「誰?」陸衛東說:「派出所的,查戶口。」門開了一條縫,那個男人探出頭來。陸衛東一把推開門,小李跟著衝進去。男人往後退了兩步,臉色煞白。

  「趙強?」陸衛東問。

  「是……是我。」他的聲音在抖。

  陸衛東說:「這輛三輪摩托車是你的?」

  趙強點點頭。

  陸衛東說:「昨天下午你開車去了腰屯,還在別的村子轉了一圈。車上坐的是誰?」

  趙強不說話了。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小李在屋裡轉了一圈,裡屋沒人,灶台是涼的。他走到院子角落裡,掀開一塊塑料布,底下是一個地窖口。他喊了一聲:「陸隊,這兒有地窖。」

  陸衛東走過去,掀開地窖蓋板,一股霉味撲鼻而來。用手電筒往下照了照,地窖不大,裡面蹲著一個人,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穿著灰衣裳,頭上包著圍巾。正是目擊者描述的那個女人。

  「出來。」陸衛東說。

  女人爬上來,臉色灰白,渾身發抖。她看了趙強一眼,趙強低下頭。

  老趙帶著搜查令趕到的時候,陸衛東已經把兩個人控制住了。他們在屋裡搜出了幾張火車票,都是從齊齊哈爾到哈爾濱的,日期是最近半個月的,每隔兩三天一張。還有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地名和時間——鐵鋒區、道里區、腰屯、小劉屯、趙家窪子……,後面畫著圈和叉。老趙把本子遞給陸衛東,說:「這是踩點記錄。畫圈的是有小孩的,畫叉的是沒有的。」

  陸衛東把本子收好,對趙強說:「你們拐的孩子送哪兒去了?」

  趙強低著頭,不說話。那個女人也不說話。

  小李在地窖里又翻出了幾件小孩的衣服,還有幾顆糖。陸衛東看著那些東西,心裡一陣發緊。

  他們把兩個人帶回局裡。審訊的時候,趙強先是死活不開口,老趙拍了桌子,說了這個案子的嚴重性,他才哆嗦著說了。

  「我們只管踩點,把小孩騙到手關起來,告訴上面。我會把孩子送到哈爾濱火車站,上面來『收貨』,再往南運。賣給誰、賣到哪兒,我們不知道。」

  陸衛東說:「上面是誰?」

  趙強說:「姓孫,哈爾濱的。每次都是他打電話到火車站站前的電話亭,我告訴他有沒有貨。有貨的話就會約好火車車次,他去約定地點接孩子。然後他把孩子接走,我們回來繼續找新的孩子。」

  陸衛東說:「你們每次在哪兒交接?」

  趙強說:「哈爾濱火車站,出站口右邊那個廁所。他每次都在那兒等著,騎一輛自行車,后座上綁個大木箱子。把孩子綁好裝進箱子裡帶走。」

  陸衛東說:「下次交接是什麼時候?」

  趙強說:「不知道。他打電話來問,一般是三天打一次,如果有孩子就約定交貨時間。」

  陸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上一支煙。姓孫的,火車站廁所旁邊,騎自行車,后座綁木箱子。這些特徵,夠找人了。他把煙抽完,掐滅,轉身對老趙說:「等他的電話。我們去哈爾濱抓他。」

  老趙說:「孩子怎麼辦?他們手裡沒孩子,姓孫的不可能來。」

  陸衛東沉默了一會兒。孩子。他們需要用一個孩子做誘餌,才能讓姓孫的露面。用誰家的孩子?用誰的他都不放心,家長也不會讓的。

  他回到家,把這事跟王淑芬說了。王淑芬正在切菜,聽完手裡的刀停了,臉一下子白了。

  「不行。絕對不行。老五還那么小,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陸衛東說:「不會有事的。我親自帶著,寸步不離。趙強也在我們手裡,讓他和姓孫的約好時間。我們把老五放在指定地點,我提前和李隊長打好招呼,周圍安排好便衣,姓孫的一露面就抓。」

  王淑芬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眶紅了。「萬一他手裡有刀呢?萬一他看出不對呢?老五才七歲,他還什麼都不懂。」

  陸衛東說:「我會跟老五說好,讓他別怕。就站一會兒,等那個叔叔過來,我們就衝上去。保證前後不到一分鐘。」

  王淑芬還是搖頭。老四從裡屋探出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五在地上追貓,追了兩圈累了,趴在炕上喘氣。

  陸衛東蹲下來,把老五叫過來。「兒子,爸跟你說個事。過兩天爸帶你去哈爾濱,你幫爸一個忙。你就在火車站站著,等一個騎自行車的叔叔過來,爸就過來接你。你怕不怕?」

  老五想了想,說:「不怕。爸在呢。」

  王淑芬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把老五拉過來,摟在懷裡,半天沒說話。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陸衛東,說:「你必須保證他沒事,他可是你兒子。」

  陸衛東說:「我保證。」

  王淑芬鬆開手,轉身進了灶房,把刀拿起來,繼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比平時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