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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鐵軌

  話說陸衛東跟著老趙出了門。院子裡風大,吹得棉襖領子直往臉上拍。老趙邊走邊說:「鐵路公安處轉來的案子,在昂昂溪那邊,一列貨車軋死一個人。」

  「貨車?」陸衛東說。

  「對,是貨車。不是客車。今天下午兩點多,司機停車檢查的時候發現車底下掛著個人,已經死了,臉看不清了。」

  陸衛東沒再問,上了老趙的吉普車。小劉已經在車裡了,后座還坐著技術科的小張,手裡拎著勘查箱。車開了,往南邊去。昂昂溪在齊齊哈爾南邊,開車一個多小時。路上老趙把情況又說了一遍:死者是個男的,四十來歲,身上沒有證件,衣服是普通的藍棉襖黑褲子,鞋是解放鞋。貨車是從富拉爾基開過來的,司機說一路上沒感覺壓到人,不知道人是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陸衛東說:「掛上去的?不是壓的?」

  老趙說:「司機說檢查的時候發現車底下掛著個人,不是躺在鐵軌上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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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衛東腦子裡轉了一下。掛在車底下,不是壓的。那這個人是怎麼上去的?是自己鑽進去的,還是被人塞進去的?

  到昂昂溪的時候,天快黑了。現場在車站北邊的一段鐵路上,貨車停在道岔旁邊,車頭朝南,車尾朝北。幾個鐵路民警站在旁邊,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陸衛東蹲下來看屍體,已經被從車底下拖出來了,蓋著一塊白布。他掀開一角,是個男人,四十來歲,方臉,濃眉,臉上有血,但不是致命傷。致命傷在頭上——顱骨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的。

  不是軋死的,是被砸死的。

  陸衛東站起來,對小張說:「拍照。頭部的傷,衣服上的痕跡,鞋底,都拍。」

  他問鐵路民警:「誰發現的?」

  一個年輕的鐵路民警說:「司機。他停車檢查,看見車底下掛著東西,以為是麻袋,一拽發現是個人。」

  陸衛東說:「司機在哪兒?」

  民警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蹲在道砟上,手在抖。陸衛東走過去,蹲下來,掏出煙遞給他一支。司機接過去,點上,吸了一口,手還在抖。

  「你從哪兒開過來的?」陸衛東問。

  「富拉爾基。裝了一車皮煤,往齊齊哈爾送。」

  「路上停過嗎?」

  「沒停。一路開過來的。」

  「過昂昂溪的時候,有沒有感覺車底下有什麼動靜?」

  司機搖搖頭,聲音發緊:「沒有。什麼都沒感覺到。我開了二十年火車,軋沒軋到東西我能感覺出來。這個……真沒感覺。」

  陸衛東說:「你停車檢查是例行檢查?」

  司機說:「不是。是接到調度通知,說前面道岔有問題,讓停車等待。我停了車,下來檢查,就看見了。」

  陸衛東把這條記下來。車是在接到調度通知後才停的,如果不停,屍體可能會被帶到齊齊哈爾。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他走到貨車旁邊,蹲下來看車底。車廂底部離鐵軌大概一米,一個人鑽進去是夠的。車底下有很多機械部件,傳動軸、剎車拉杆、彈簧,都是鐵的。死者頭部凹陷的傷,可能是被車底的東西撞的,也可能是被人砸了以後塞進去的。小張爬進車底拍照,閃光燈一閃一閃的。

  陸衛東站在旁邊,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死者沒有證件,衣服上沒有標記,臉被血糊住了,看不清。身上的傷,除了頭部的致命傷,還有幾處擦傷和淤青,但不像是從車上摔下來的——更像是被人打過。他蹲下來,把死者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手指粗大,指節寬,虎口有老繭,是幹過重活的。指甲縫裡有煤渣,黑的,細的。

  「查一下富拉爾基那邊有沒有失蹤人口,」陸衛東對老趙說,「煤礦、貨場、搬運隊,都查。這個人指甲里有煤渣,可能跟煤打過交道。」

  老趙點點頭,去打電話了。

  天黑了。陸衛東站在鐵軌旁邊,點上一支煙。遠處有一列客車經過,車窗亮著燈,一節一節從他面前滑過去,像一條發光的蛇。小張拍完照,從車底下爬出來,渾身是灰。

  「陸科長,車底下沒有明顯的血跡。人不是在車底下被打的,是被打完了塞進去的。」

  陸衛東說:「確定?」

  小張說:「確定。血跡已經幹了,不是新鮮的。而且血跡分布的位置,跟車底的結構對不上。他是在別處被打死的,然後被人塞進了車底。」

  陸衛東把煙抽完,掐滅,說:「收隊。」

  回到局裡,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老趙說富拉爾基那邊傳回了消息:沒有報失蹤的,但有一個搬運工今天沒去上班,叫劉德厚,四十三歲,住在富拉爾基北邊。鄰居說他今天一早出門,到現在沒回來。

  陸衛東說:「明天去他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