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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匿名信

  李春生的證詞像一把鑰匙,捅開了孫德茂案子的第一道鎖。陸衛東把那份匿名舉報信的底稿又翻出來,和鄭國慶寫給孫德茂的那半封信放在一起。舉報信的筆跡工整,像是刻意練過,而鄭國慶的信字跡潦草,明顯不是一個人寫的。老趙湊過來看,說:「舉報信會不會是鄭國慶寫的?」陸衛東搖搖頭,說:「不像。鄭國慶的字我見過,偷銅線案的口供就是他親筆寫的,歪歪扭扭的,跟這封信不一樣。」老趙說:「那這封匿名信是誰寫的?」陸衛東沒回答。

  他讓老韓去查孫德茂的社會關係,尤其是有誰跟他有過節。老韓跑了兩天,帶回一份名單。孫德茂在鐵鋒區住了十幾年,跟人來往不多,但跟他有過矛盾的人不少——隔壁的老劉為地界吵過,街道的老馬說他養雞臭,對門的趙家說他偷過煤。這些人陸衛東都一一問過話,都有不在場證明,也沒人跟鄭國慶有過交集。名單上還剩一個名字:孫德茂的連襟,姓魏,叫魏德成,在鐵鋒區糧站上班。老韓說這人跟孫德茂關係不好,前幾年為了分家產的事鬧翻了,後來就不來往了。

  陸衛東去找魏德成。魏德成五十多歲,胖墩墩的,說話嗓門大。一提起孫德茂,他先哼了一聲。「那個老東西,死了活該。」陸衛東說:「你怎麼知道他死了?」魏德成愣了一下,說:「失蹤這麼久,跟死了有啥區別?」陸衛東盯著他,魏德成的眼神飄了一下,很快又正了回來。陸衛東說:「孫德茂失蹤前一個月,你有沒有找過他?」魏德成說:「沒有。我跟他早就斷交了。」陸衛東又問了幾句,沒什麼收穫,但他注意到魏德成說起孫德茂的時候,語氣里不是恨,是怕。

  回到局裡,陸衛東把老趙叫來,說:「盯一下魏德成。他跟孫德茂的矛盾沒那麼簡單。」老趙說:「你覺得他涉案?」陸衛東說:「不知道。但他在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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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了兩天,老趙回來說:「魏德成這幾天正常上下班,沒異常。不過他老婆來局裡了,在前台說要找你。」陸衛東去前台,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拎著一個布包,眼睛紅紅的。她是魏德成的老婆,孫德茂的小姨子。

  「同志,」她站起來,聲音發顫,「我來把我男人的事說清楚。我憋了四年了,憋不住了。」

  陸衛東把她請進辦公室,倒了杯水。她坐下,手捧著杯子,半天沒說話。陸衛東也不催。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我男人跟孫德茂鬧翻,不是為了分家產,是為了別的事。」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1975年秋天,有人寫匿名信舉報孫德茂,說他隱藏歷史問題,跟舊社會的人有聯繫。那封信是我男人寫的。他恨孫德茂,因為孫德茂借了他五百塊錢不還。他想用這封信逼孫德茂還錢。沒想到信交到街道,街道沒當回事,壓下了。孫德茂不知道是誰寫的,但他猜到了。他來找我男人對質,兩人吵了一架,差點動手。」

  陸衛東說:「後來呢?」

  「後來孫德茂就失蹤了。」她抬起頭,眼淚流下來,「我男人怕得要死,怕公安查到那封信是他寫的,怕人家以為他殺了孫德茂。他天天晚上睡不著,頭髮一把一把掉。他讓我別說,我憋了四年,實在憋不住了。」

  陸衛東說:「你男人跟鄭國慶認識嗎?」

  她搖搖頭,說:「不認識。」

  從魏德成老婆的證詞來看,魏德成只是寫了舉報信,跟孫德茂的失蹤沒有直接關係。但這條線索讓陸衛東對孫德茂失蹤前的心態有了更多了解——有人舉報他,他怕了,取了錢想跑。陪他去銀行的小鄭,可能是幫他跑的人,也可能是趁機敲詐他的人。李春生說鄭國慶喝多了說「那個老保長,活著也是受罪,不如幫他解脫」。這句話有兩種理解:一是幫他跑掉,離開這個讓他受罪的地方;二是幫他「解脫」——殺人。

  陸衛東把這兩條線索合在一起,決定從鄭國慶的逃跑路線入手。他讓老趙去查1975年底到1976年初,齊齊哈爾站賣出的去南方的車票記錄。雖然售票員不可能記得四年前的事,但鐵路內部有存根,只是查起來麻煩。老趙跑了兩天,在鐵路公安處的協助下,翻出了一摞發黃的存根。存根上只記載著日期、車次、目的地,沒有購票人姓名。但從1975年11月到1976年1月,去上海、廣州、南京等地的車票賣出了上百張,根本沒法鎖定是誰買的。

  陸衛東換了個思路。鄭國慶在齊齊哈爾沒有正當職業,他跑路需要錢。孫德茂取出的三百塊錢,鄭國慶分了大頭,那至少有一百多塊。在那個年代,一百多塊夠他坐火車到南方,還能撐一陣子。但他去了南方哪裡?他表姐張桂蘭說他在南方做買賣,沒說具體城市。李春生說他喝多了說要去「南方發財」,也沒說具體地方。陸衛東讓老趙去查鄭國慶在南方有沒有親戚。

  老趙查了幾天,帶回一個消息:鄭國慶有個遠房叔叔在廣州,但那個叔叔1976年就去世了,鄭國慶不可能投奔他。線索又斷了。

  就在陸衛東一籌莫展的時候,小劉送來一封信。信是廣州寄來的,收件人是刑偵科,沒有署名。陸衛東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鄭國慶在廣州,三元里,扛大包。」

  陸衛東把信看了好幾遍。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的,但能看出是成年男人的字。沒有署名,沒有地址,郵戳是廣州三元里支局。老趙說:「會不會是陷阱?」陸衛東說:「有可能。但不去,案子就破不了。」他去找局長匯報,局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帶人去廣州。注意安全。」

  當天晚上,陸衛東回到家,跟王淑芬說要去廣州出差。王淑芬正在納鞋底,手裡的針停了停,問:「去多久?」陸衛東說:「不知道。可能十天半個月。」王淑芬點點頭,沒再問,繼續納鞋底。老四抱著貓跑過來,問:「爸,你去廣州給我帶好吃的。」陸衛東說:「行。」老三從畫紙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爸,注意安全。」陸衛東愣了一下,點點頭。

  窗外,雪停了。陸衛東躺在炕上,盯著天花板,想著那封匿名信。是誰寄的?為什麼幫他?是鄭國慶的仇人,還是孫德茂的親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到了廣州,一切都會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