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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真相大白

  陸衛東在衛生院的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孫醫生交代完之後,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被抽空了一樣。他說,他二十八號晚上去找王翠花,進屋的時候,她已經死了,躺在炕上,臉上血肉模糊,身上蓋著被子。

  「我當時嚇壞了,」孫醫生說,聲音沙啞,「站都站不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怕……怕說不清楚。我……我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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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衛東說:「你跑的時候,看見什麼了?」

  孫醫生說:「我跑出去,騎上自行車往鎮上走。走到村口的時候,一個人騎著車從後面很快的騎過來,跟我擦肩而過。天黑,看不清臉,但我認得那輛車——永久牌,后座綁著一塊舊布。那是李德福的車,我之前去王翠花家的時候見過,就靠在院子裡。」

  陸衛東說:「你看見他車上馱著什麼?」

  孫醫生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后座上……綁著一個麻袋,鼓鼓囊囊的。我當時沒反應過來,只想離開這裡。後來……後來我才想明白,他是去……」

  他沒說下去。

  陸衛東盯著他:「你看見李德福去運屍,你什麼都沒做。」

  孫醫生把臉埋進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我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跑回去,想把那支筆撿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我……我就跑了。」

  陸衛東說:「那支筆,是你掉在屋裡的?」

  孫醫生點點頭:「我進屋的時候,從口袋裡滑出來的。我太慌了,沒發現。後來想起來,已經不敢回去拿了。」

  陸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他沉默了很久,問:「你是什麼時候去的?」

  孫醫生說:「八點多。天剛黑。」

  陸衛東說:「你到的時候,王翠花已經死了?」

  孫醫生點點頭:「她躺在炕上,臉上全是血,被子蓋到胸口。我叫她,沒反應。我試了試她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陸衛東說:「你碰過她嗎?」

  孫醫生說:「沒有。我嚇壞了,站都站不住。我就……就跑了。」

  陸衛東轉過身,看著他。

  孫醫生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他說:「我知道我應該報警,但我怕……我怕說不清楚。我……我不是故意的……」

  陸衛東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跑了之後,李德福回來,把你掉的那支筆撿起來,擦乾淨。他把屍體裝進麻袋,用自行車馱到玉米地里扔了。拿走她身上所有的東西,以為這樣就沒人知道她是誰了,還把鋼筆一起扔在了屍體附近。」

  孫醫生抬起頭,眼睛紅腫,愣愣地看著他。

  陸衛東說:「孫醫生,你知不知道,你跑了,你把那支筆掉在現場,你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孫醫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衛東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老趙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問:「現在怎麼辦?」

  陸衛東說:「找李德福。」

  李德福在富拉爾基南邊的一個村子裡,他姐姐家。王翠花出事之後,他一直住在那兒,說是「等消息」。陸衛東帶人摸過去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村子很小,十幾戶人家,散在一片窪地里,雪積得比別處都厚。

  陸衛東讓大夥分散在周圍,防止李德福逃跑。

  李德福正在他姐姐家吃飯。他端著碗,看見陸衛東進來,筷子停在半空。

  陸衛東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李德福放下碗,臉上沒什麼表情,問:「案子有眉目了?」

  陸衛東說:「有。你二十八號晚上在哪兒?」

  李德福說:「在大慶。我跟你說了,工友能證明。」

  陸衛東說:「哪個工友?叫什麼?在哪兒?」

  李德福說了兩個人名。陸衛東記下來,讓老趙去核實。他繼續問:「你什麼時候去的?」

  李德福說:「二十六號走的,二十九號回來的。」

  陸衛東說:「你怎麼去的?」

  李德福說:「坐火車。」

  陸衛東說:「車票呢?」

  李德福愣了一下,說:「扔了。」

  陸衛東說:「你二十八號晚上在富拉爾基。」

  李德福說:「沒有。」

  陸衛東說:「有人看見你了。那天晚上,有人看見你騎著自行車從王翠花家那個方向出來,后座上綁著麻袋。」

  李德福的臉白了。

  陸衛東說:「你的自行車,后座上綁著一塊舊布。你拋屍之後,你把那塊布拆了,但你忘了,麻袋上的纖維會留在車后座上。」

  李德福的手開始抖。他把手放在膝蓋上,使勁按著,但還是在抖。

  陸衛東說:「你把你媳婦掐死了,你砸爛了她的臉,用麻袋裝著,馱到玉米地里扔了。拿走她身上所有的東西,以為這樣就沒人知道是她了,還想嫁禍給鋼筆的主人。」

  李德福低著頭,不說話。他的肩膀開始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

  陸衛東說:「你在大慶根本沒有工友能證明。你根本沒回去。」

  李德福忽然抬起頭,眼睛通紅:「她活該!」

  屋裡安靜了。

  李德福的眼淚流下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我給她吃,給她穿,我一年到頭在外面幹活,掙的錢都寄回來。她呢?她跟別人搞在一起,還懷了野種。我回去,她連門都不讓我進,說讓我別回來,說她要跟那個人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殺了她,我不後悔!」

  陸衛東看著他,沒說話。

  李德福吼完了,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悶在胳膊里。

  老趙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陸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屋裡只有李德福的哭聲,和爐子裡火苗的噼啪聲。

  過了很久,李德福抬起頭,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他看著陸衛東,問:「那個人呢?你們抓到他了嗎?」

  陸衛東說:「哪個?」

  李德福說:「那個野男人。」

  陸衛東沒回答。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掐滅,說:「帶走。」

  老趙走過來,把李德福從椅子上拉起來。李德福沒掙扎,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陸衛東,說:「那個人,你們也得抓。他也有份。」

  陸衛東說:「他有什麼份?」

  李德福說:「他搞了我老婆。」

  陸衛東說:「那是另一回事。你殺人償命,他不用。」

  李德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難看。他沒再說話,跟著老趙走了出去。

  陸衛東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看著那盞煤油燈,回憶了一下整個案件。

  陸衛東走出院子。雪停了,月亮出來了,照得院子裡一片白。老趙的車已經發動了,車燈照著前面的路,白晃晃的。

  他上了車,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老趙問:「回局裡?」

  陸衛東說:「回。」

  第二天一早,孫醫生被帶到了局裡。他不是嫌疑人,是證人。陸衛東讓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記了筆錄,讓他簽字按手印。

  孫醫生簽完字,坐在那兒沒動。他低著頭,聲音很小:「陸科長,我……我會怎麼樣?」

  陸衛東說:「你包庇兇手,知情不報,妨礙公務。夠拘留了。」

  孫醫生的臉白了。

  陸衛東看著他,說:「但你主動交代了,我會在報告裡寫明。」

  孫醫生點點頭,站起來,跟著民警走了。

  案子結了。

  李德福被移交檢察院。孫醫生被拘留了十五天,出來後調離了富拉爾基。王翠花的屍體被家屬領走,葬在了靠山屯後面的山坡上。

  陸衛東把卷宗合上,放進柜子里。

  他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想起李德福說的「我不後悔」。

  想起孫醫生說的「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