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壓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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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許你因為剛拿了二等功，就把訓練節奏鬆掉。清河市局的臉面，還得靠你去省里爭。"
顧辰只平靜地應了一聲。
"好。"
掛斷電話，顧辰站在服務區的花壇邊。
心底反而更加穩當了。
上面已經不再把他當成一個偶爾冒出來的好運新人，而是把他看作一個能持續拿出結果、能挑起大梁的主力。
這種清醒的認知，比任何表揚都更提氣。
回到清河支隊大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大樓里大部分房間都黑了，唯獨第一大隊的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顧辰剛推開辦公室的門。
王大壯拎著一個油乎乎的夜宵盒，第一個從椅子上竄了起來。
"顧辰！你可算回來了！"
王大壯眼睛冒光，張嘴就問。
"快跟我說說，承江那顆顱骨是不是真像傳的那樣，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印子？那老頭到底變態到什麼程度？"
話音剛落。
錢大勇從後面走過來，一巴掌拍在王大壯的後腦勺上。
"啪"的一聲脆響。
"滾一邊去！"
錢大勇瞪了他一眼。
"人家剛從外地拼命回來，你問點正經的行不行？趕緊把烤串拿出來！"
辦公室里頓時爆出一陣大笑。
方遠趕緊拉開椅子，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邊，騰出地方放夜宵。
那股壓在心頭多日的陰冷之氣，在這種熟悉的、亂鬨鬨的煙火氣里慢慢退了下去。
顧辰並沒有被他們圍著講太久。
他簡單吃了幾口東西，便起身去走流程。關鍵材料交接、證物回傳、協查手續簽字，每一項他都辦得有條不紊。
等所有雜事處理完，他獨自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翻開筆記本，開始整理承江案的個人復盤。
筆尖在紙張上快速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地圖重構為什麼能成功？
因為兇手的活動半徑必然受限於他的安全感和掌控力。
醫院線為什麼比酒吧線更硬？
因為酒吧只是狩獵場，醫院才是能完成專業處理和藏匿的屠宰場。
閻守義身上哪幾個"普通老醫生"的細節最值得警惕？
獨居、沉默、具備解剖常識、有舊樓鑰匙權限。
顧辰把這些點寫得極其細緻，沒有一句廢話。
只有把每一次成功的直覺寫成踏實的方法，下一次遇見更難的案子時，手裡的辦法才會更穩。
夜越來越深。
大隊裡的人陸續下班回家。
當林冉拿著技術室的收尾材料走進辦公室時，屋裡已經只剩顧辰一個人。
林冉走到顧辰桌前，將手裡的文件輕輕放下。
她的視線沒有立刻移開。目光在顧辰那身警服的肩章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落在桌角那本密密麻麻的承江復盤筆記上。
"恭喜。"
林冉看著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顧辰停下筆，抬眼看了她一眼。
"謝謝。"
兩人之間的話都不多。
兩人經歷過同一場硬仗，此刻坐在一起，反而安靜。這種克制的認同，比白天禮堂里那些熱鬧的恭維，更讓人心口發穩。
短暫的沉默後，林冉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
"大比武的報名時間，真沒剩多少了。"
語氣平靜，卻透著提醒的意味。
顧辰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將復盤筆記合上。
"明天開始，我會把訓練量重新提起來。"
林冉沒有再多勸什麼大道理。
她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A4紙，順手遞了過去。
顧辰接過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那是一張林冉自己整理的作息與恢復建議表。字跡清秀幹練。體能高壓後的乳酸代謝時間點、深睡眠的保障周期、甚至連肩肘關節的肌肉放鬆手法，都被她用紅筆標得極其細緻。
這絕不是隨便網上抄來的模板，而是結合了法醫解剖學和運動醫學的專業建議。
顧辰捏著那張紙，指腹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謝了。"
他將那張紙仔細折好，貼身收進上衣口袋。
林冉看著他的動作，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夜深人靜。
顧辰換上作訓服，走向市局後院的訓練場。
訓練場的探照燈慘白地打在橡膠跑道上。
他站在起跑線上，吸了一口夜風。
五公里武裝越野。
腳步聲在空曠的操場上沉悶地迴響，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
折返衝刺。
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聲不斷響起，肌肉在極速的變向中發出酸痛的抗議。
簡單障礙翻越。
身體騰空、落地、翻滾，動作乾脆利落。
持槍空瞄。
雙臂穩住，準星鎖定前方的虛擬標靶，呼吸被壓到平緩的頻率。
他把剛從大案里抽回來的神經，重新按進高壓的比賽節奏里。
跑完最後一組衝刺時，顧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粗氣。
夜風正涼，吹透了被汗水浸濕的作訓服。
顧辰直起身，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距離大比武的報名截止時間，只剩最後窗口。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
停下，就意味著被超越。
顧辰走到場邊的長椅旁，拿起背包。
他從包里拿出那本承江案的復盤筆記，又拿出大比武的訓練計劃表。
兩份代表著過去和未來的文件，重新壓在了同一塊資料板上。
承江案的這一頁，已經徹底翻過去了。但它留給顧辰的警惕，並沒有消失。只是被他收斂起來，化作了衝擊下一階段的底氣。
訓練場燈光下，顧辰把資料板夾回臂彎，露出的仍是那四個字——尖兵之王。
第二天一早，清河市局一隊辦公室外的走廊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支隊把承江案的協破表揚通報正式貼在了最顯眼的通報欄上。紅頭文件上的黑字印得清清楚楚，蓋著省廳和承江市局的鮮紅大印。
王大壯擠在人群最前面，伸出粗壯的手指重重點著通報欄，扯著大嗓門大聲念。
"對重大連環案偵破起關鍵作用！"
王大壯念完這句，自己先咧開嘴樂了，轉頭看向身後幾個新人。
"聽見沒？白紙黑字寫著呢。以後誰還敢說咱們一隊是養老組？"
周圍幾個剛分來市局其他大隊的年輕警員面面相覷，半天沒說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