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低聲音。
"她那段時間還在跟一個大項目,連著加了好幾天班,哪有生病的樣子。後來她手機就一直打不通,朋友圈也停在一個多月前。"
顧辰追問:"她失蹤前,情緒有沒有什麼異常?"
女同事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她那幾天狀態很差,和她老公鬧過矛盾。有天中午,我在茶水間外面,聽見她壓著嗓子打電話。"
女同事回憶著。
"紀姐當時哭得很厲害,說'這件事我不是故意瞞你'。我沒敢進去,也不知道具體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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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把這句"不是故意瞞你"在腦子裡反覆過了一遍。
婚姻隱瞞。
舊事暴露。
突發衝突。
僅憑這一句話,連傳喚的硬依據都構不成。
必須再往裡挖一層。
顧辰走出GG公司,直接撥通了信息科的電話。
"查紀婉清近三個月的就醫記錄、銀行流水和手機信號基站。"
不到一小時,結果傳到他手機上。
顧辰看著屏幕,臉色沉下去。
紀婉清在失蹤前三天,去過市郊的一家私立婦科診所。
在那之後,她的銀行卡再無消費記錄,手機信號徹底消失。
線索到這裡,已經形成閉環。
中午,市局一隊辦公室。
顧辰把整條線索鏈鋪在桌上,向趙德安匯報完畢。
趙德安臉色鐵青。
"這手法太乾淨了。"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教科書級別的抹平生活痕跡。"
方遠站在旁邊,壓低聲音開口。
"如果紀婉清已經被他處理了,聶文斌昨天在地鐵里還能平靜刷手機,這人太穩了。"
顧辰沒接這話。
"現在最重要的是進屋。"
他把資料收攏。
"看他那間屋子裡,到底藏著什麼。"
為了避免證據繼續滅失,顧辰決定當天就上門。
趙德安轉身去跑搜查手續,顧辰帶著方遠開車提前回到怡景花園外圍。
下午兩點。
兩人站在小區對面的高層走廊里,用望遠鏡觀察八棟五零二的動靜。
聶文斌中午沒有回家。
五零二的窗簾半拉著,廚房的窗戶始終緊閉。
顧辰把望遠鏡焦距調到陽台。
陽台晾衣杆上掛著幾件衣服,款式厚度還是一個多月前換季時的樣式。
這間屋子的生活節奏,被人硬生生摁停在一個月前了。
方遠放下望遠鏡,後頸發涼。
"顧辰,如果待會兒敲開門,他死活不認怎麼辦?"
顧辰看著樓上那扇半掩的窗戶,語氣極平。
"那就把矛盾直接擺到他面前。"
他放下望遠鏡。
"看他敢不敢接。壓垮兇手的,往往是把他自以為處理乾淨的日常擺到他面前。"
傍晚臨近下班。
天色暗下來。
聶文斌提著公文包,手裡拎著一袋剛買的蔬菜,從小區大門慢悠悠地走進來。
臉上帶著普通上班族那種疲憊感。
他走到八棟單元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單元門剛關上沒多久。
顧辰和方遠從暗處走了出來,腳步極輕地上樓。
五樓樓道很安靜,只剩他們兩人的腳步聲。
顧辰站到五零二的門前。
眼神已經冷到了極點。
這扇普通防盜門後面,多半就藏著昨天地鐵里那兩個紅色大字的真正分量。
搜查手續已經送到。
顧辰抬起手,在五零二的防盜門上敲了三下。
門內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鎖芯轉動的聲音。
老式木門往裡拉開了一條縫,防盜鏈還掛在上面。
門縫裡露出一張男人的臉,正是顧辰在地鐵里盯了一路的聶文斌。
他看到門外兩個陌生男人,先愣了一下,隨後擠出一個客套的笑。
"你們找誰?"
開口很穩。
顧辰沒有往前擠,站在原地,單手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在門縫前利落地展開。
"市局刑警隊的。這是搜查手續。"
顧辰語氣沉穩,目光越過門縫,盯住聶文斌的臉。
"紀婉清人在哪?"
這個問題出口後,聶文斌臉上的溫和僵住了。
臉上的肌肉有了極其微小的停頓。
"她回老家靜養了。"
聶文斌很快開口。
這話說得太快,中間沒有回憶和思索的停頓,聽著更像是背過很多遍的台詞。
顧辰抓住這個停頓,直接追問。
"回老家去哪了?什麼時候走的?"
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喘息的壓迫感。
"她公司那邊怎麼說法含糊不清?連離職手續都是你代辦的?"
聶文斌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禮貌開始褪去,換上了明顯的不耐煩。
"警察同志,你們查這些幹什麼?"
他語氣變硬,手腕發力,把門往回帶了帶,想直接結束這場談話。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我老婆去哪休養,難道還得跟局裡報備嗎?"
顧辰根本沒給他拉扯的空間。
就在聶文斌準備關門的那一秒,顧辰直接抬起右手,掌心狠狠抵在門板上。
"砰"的一聲悶響,門板被硬生生卡在原位。
"紀婉清失聯一個多月,手機停擺,生活軌跡全斷。"
顧辰聲音壓下去,一字一字往裡砸。
"你現在最好配合。"
聶文斌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握著門把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都說了她回老家了!夫妻間吵架冷戰,沒必要跟外人交代!"
嘴裡還在強撐,聲音拔高了幾分。
顧辰盯住他的眼睛。
"讓開。"
就這兩個字。
聶文斌臉上那點鎮定裂開了。
這次失控,足夠讓顧辰確認,這扇門後面藏著的不是冷戰或離家出走。
方遠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警械。
聶文斌見勢不妙,試圖用身體的重量卡住門板,想把顧辰的手擠出去。
顧辰不再和他耗。
他收回抵門的手,側身擰腰,右腿踹向門鎖。
"哐!"
老式木門發出巨響。
鎖舌和門框幾乎同時裂開,木屑四下飛濺。
整扇門被硬生生踹開半扇,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回音。
聶文斌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玄關的鞋櫃旁。
臉上的鎮定垮了,只剩驚懼。
方遠也被這一下震得頭皮發麻,第一時間拔出警棍,跟著顧辰衝進屋內。
屋裡光線發暗。
顧辰一眼看過去,整個客廳收拾得異常整齊。
茶几擦得發亮,沙發墊平平整整,空氣里殘留消毒水味。
普通人會當成愛乾淨。
顧辰提高了警惕。
兩口子住的家,女主人失蹤了一個多月,不可能整齊到樣板間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