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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兩起命案,三條人命。

  沈曉曉那邊更離譜。

  她聽完警察問話,滿臉茫然。

  說只在便利店見過穆長青幾次,當他是普通常客,平時連兩句話都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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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約過,也沒收過任何表白信息。

  方遠念這段的時候,自己都愣了。

  案子裡最核心的那個"背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顧辰掛斷電話,臉沉了下來。

  推開審訊室的門,拉開椅子坐下。

  沒提精神問題,直接按證據順序往下壓。

  "碧水小區對面的菸頭DNA比對結果。"

  "衛浩案商場頂層的監控身形比對。"

  "你近半個月的行動軌跡。"

  "還有今晚在夢幻城門口持刀行兇的現場物證。"

  顧辰釘住穆長青的眼睛。

  "兩起命案,三條人命,加上今晚的故意殺人未遂。你沒有翻身的空間。"

  穆長青盯著那幾頁紙,沉默了片刻。

  抬起頭,臉上沒有慌亂。

  "衛浩那種人,不該活。"他說得理直氣壯,"曹麗華和范德明也一樣。沈曉曉原本不是,但她後來也變髒了。"

  顧辰神色沒動,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你什麼時候和沈曉曉在一起過?"

  穆長青先愣了一下,隨後挺直脖子,像在講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下雨天借過我傘。她記得我常買什麼煙。結帳的時候,她會多看我一眼。"

  單向玻璃外,方遠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連職業禮貌都算不上,頂多是便利店服務員的日常。

  顧辰往前探身,直接追。

  "所以她從來沒有答應過你,也沒承認過你們之間有任何關係。是嗎?"

  穆長青嘴角僵了一下。

  那層平靜撐不住了。

  與此同時,趙德安安排的外圍走訪也回來了。

  便利店老闆、夢幻城保安、沈曉曉公司的同事,所有人說法完全一致。

  沈曉曉就是個性格客氣、說話帶笑的姑娘,鍾偉就是個熱心腸的同事,誰都不知道她和穆長青有什麼關係,連曖昧傳聞都沒有。

  這一圈走完,案子的性質徹底變了。

  露出來的,是更深的控制欲和審判欲。

  趙德安看著走訪報告,後背冒涼氣。

  精神科的值班醫生被連夜請到市局。

  聽完案情和穆長青的供述,醫生推了推眼鏡。

  "嫌疑人存在嚴重的妄想傾向。他把普通的社交禮貌誤讀成了親密關係,並在這個完全虛假的前提上,搭了一套完整的'被背叛'敘事。"

  他語氣是嚴肅的。

  這不是要替穆長青開脫,是在解釋他憑什麼能在一個完全錯誤的前提下,給自己賦權去"審判"別人。

  顧辰站在旁邊聽著,心裡沒有半分鬆動。

  病不是刀。

  握刀的人才是。

  再次走進審訊室,顧辰直接把那沓走訪證言攤在穆長青面前。

  "沈曉曉、鍾偉,還有你常去那家便利店的老闆和員工。"顧辰語氣壓得很硬,"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人承認過你所謂的那段關係。"

  穆長青盯著那些紙,臉色白了。

  "他們在裝!他們都在騙人!"他咬著牙,吼出來。

  顧辰不跟他爭情緒。

  "你作案前長期跟蹤踩點,事先準備工具和變裝衣物。"

  顧辰一句一句往下追。

  "作案後你知道擦除痕跡,知道修剪死者指甲帶走皮屑,知道避開監控跑路。每一步,你都有完整的計劃,清醒的控制力。"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

  "刑法第十八條寫得清清楚楚。你不屬於不能辨認或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精神病人。想靠精神鑑定救自己?"

  顧辰停了一下。

  "做夢。"

  單向玻璃外,錢大勇和方遠聽得血往上涌。

  顧辰沒停,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衛浩、曹麗華、范德明,這三個人和沈曉曉毫無關聯。你殺他們,根本不是為了一個女人!"

  穆長青最後那層殼碎了。

  "你只是為了滿足你自己那套病態的'清洗'欲望!"

  穆長青喘著粗氣,眼睛瞪得通紅。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他們都在騙我!"

  他突然用頭去撞審訊桌沿,沉悶的一聲響。

  兩名值班民警上前,把他按住。

  穆長青掙扎了幾下。

  力氣卸了,整個人癱下去。

  顧辰沒有乘勝追擊。

  他坐回椅子上,翻開筆錄本。

  "記錄繼續。關於跟蹤、踩點、持刀和前兩次作案的細節,逐一核實。"

  連環案里這根最硬的骨頭,到這一步,斷了。

  審訊結束時,已經是凌晨。

  顧辰走出審訊室,在走廊盡頭的通風口站了一會兒。

  林冉端著一次性紙杯走過來,遞到他面前。

  溫水。

  "你那一腳要是再慢半秒,今晚法醫室的解剖台上就得多一具屍體。"林冉放低了聲音。

  顧辰接過去喝了一口,乾澀的嗓子緩了些。

  "我更擔心的是,"他嗓子還有些啞,"要是再晚一天,連踢這一腳的機會都沒有。"

  兩人並肩站著,都沒再說話。

  走廊外是清河市沉沉的夜色。

  那口壓在全支隊心頭、緊繃了好幾天的氣,總算松下來了。

  天快亮時。

  精神科初步會診意見和三起案件的補強證據,全部整整齊齊送到了趙德安桌上。

  局長韓衛東親自趕到一隊辦公室,把所有材料翻了一遍。

  沉默了許久。

  "務必把程序走紮實。"韓衛東抬起頭,聲音洪亮,"病因可以寫進案卷里,但他的罪責,絕對不能被這東西沖淡半分!"

  顧辰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肩背鬆了一點。

  穆長青的扭曲可以用醫學解釋。

  但他親手造出來的那些血債,必須在法律面前一筆不落地算清。

  顧辰把空紙杯扔進垃圾桶,腳步重新轉回燈還亮著的辦公室。

  上午的陽光從百葉窗透進來,在滿桌卷宗上切出幾道明暗交錯的線條。

  技術室的老前輩何世安把一份剛出爐的精神評估報告遞過來。

  "嚴重幻想性障礙,伴隨固定型情感妄想。"何世安看著結論,嘆了口氣。

  "人一旦把自己活進假的關係里,再把刀伸向真的人,最後毀掉的從來不只自己。穆長青這小子,算是把自己困死在二十年前那個血腥的晚上出不來了。"

  顧辰接過蓋著紅章的報告,目光在結論欄掃了一眼。

  沒接何世安那句感嘆,只是把評估報告折好,穩穩地夾進穆長青連環殺人案的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