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懸賞不只是向社會要線索，更是向兇手施壓。
一個自認在審判他人的人，被全城追索後，必然會有所反應。
他可能變得更謹慎，徹底蟄伏。
也可能被激怒，急著想再完成一次"審判"來證明自己。
現在警方和對方都在等。
等那份DNA結果，先把誰按進這張案情圖里。
燈光下，顧辰把"菸頭"兩個字重重圈進案情圖正中央。
第二天一早。
技術室內線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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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剛端起水杯，聽到鈴聲，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坐直了。
"餵。"
"菸頭DNA有匹配結果了。"
林冉的聲音乾脆利落。
顧辰掛斷電話，大步出門，直奔樓下技術室。
推開門。
蘇小魚已經把剛列印出來的比對表平攤在桌面上。
"顧辰，你昨晚從垃圾桶里掏出來的那枚，立大功了！"
她指著表上那一行黑字，語速很快。
顧辰走上前，目光定在那個名字上。
穆長青。
二十九歲，本市戶籍。
"系統顯示，他曾因工作體檢留下過基因樣本。"
蘇小魚把另一份基礎資料遞過來。
"樣本與這枚菸頭上的唾液DNA吻合度極高，完全可以鎖定同一人。"
顧辰接過資料，手指捏緊了紙頁。
連續幾天壓在眾人心口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一截。
他沒有先高興，低頭看穆長青的基礎信息。
無業。
之前做過電商客服和倉庫夜班。
近半年的活動軌跡，大多圍繞興華街、老街和附近幾家網吧咖啡店。
這個生活半徑，和他之前提出的"心理安全區"幾乎完全重合。
趙德安接到消息，快步從走廊趕來，一把推開技術室的門。
他拿過資料，飛速掃了兩眼。
"好！"
他拍了把桌子，聲音很響。
"終於把這個躲在暗處的影子按出名字了！"
連日來的那股悶氣，隨著這一句話，徹底裂開了一道口子。
"人名還不夠。"
顧辰轉頭看向趙德安，語氣依舊冷靜。
"真正有分量的是，他為什麼會盯上這類目標。"
他轉身往一隊辦公室走。
"大壯，去調穆長青的家庭背景和就醫記錄。"
他邊走邊下指令。
"文濤，挖他的近年社交關係，特別是情感經歷，越細越好。"
半小時後，一隊辦公室里鍵盤聲響成一片。
"顧辰，查到了！"
許文濤雙手離開鍵盤，轉頭看向他。
"穆長青的父親叫穆建中。二十年前，穆建中因為殺害婚外情對象及其伴侶，被判入獄。"
他把卷宗掃描件投屏到大屏幕上。
"案發的時候，穆長青只有十歲。人就在案發現場附近。"
顧辰看著屏幕上那份泛黃的老檔，臉色沉了下去。
連環案里最關鍵的心理根子，終於露頭了。
上午十點，市局小會議室。
韓衛東、陶鐵軍和一隊核心成員臨時開了封閉會。
顧辰站在白板前，把兩案畫像、興華街安全區、菸頭DNA和穆建中舊案並排擺在一起。
"穆長青很可能把父親那場出軌殺人案，死死刻進了認知里。"
他用筆敲了敲白板上的照片。
"成年後，又把'背叛者該死'變成了自己的執念。"
他轉頭看向在座的領導。
"若這個判斷成立，他接下來不會隨便亂殺。他會繼續找他認定的同類目標。"
這番推理一落，整條心理鏈開始真正閉環。
韓衛東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幾秒，眉頭皺起。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不能馬上公開穆長青的身份。"
顧辰提出下一步。
"先悄悄摸排他的住處、行蹤和關係網。"
下午，方遠和陳曉燕換上便裝，順著戶籍地址找了過去。
兩小時後回來匯報。
"趙隊，顧辰。"
方遠推門進來，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穆長青近半年租住在興華街後巷的一間老公寓裡。房東說他平時話少，作息顛倒，幾乎不和人來往。"
陳曉燕拿出走訪記錄，遞給顧辰。
"但他經常獨自坐在樓下抽菸，盯著街口發呆。"
顧辰腦子裡立刻浮起那枚從垃圾桶里找出來的菸頭。
他能還原出這人守在暗處，看著目標來來往往的畫面。
技術科那邊同步傳來新進展。
穆長青的手機和銀行卡流水被全面補齊。
"他消費不高。"
錢大勇拿著流水單，逐行核對。
"但會固定去幾家便利店、網吧，還有夢幻城附近。"
他把幾張消費記錄單拍在桌上。
"更關鍵的是——衛浩出事前一周，穆長青曾多次出現在健身房對街。曹麗華和范德明遇害前兩天，他又在碧水小區附近停留了將近兩個小時。"
王大壯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顧辰盯著這些點位，目光定住。
不只是懷疑了。
兇手在每次作案前，都留了極長的觀察期。
趙德安聽完，站起身。
"證據夠硬了，直接去抓人！"
韓衛東坐在旁邊，壓著心裡的火，沒有立刻點頭。
顧辰上前一步，示意先穩住。
"趙隊，線索雖強，但還需要更紮實的案發關聯證據，還有第三目標的研判。"
他語氣很穩。
"一旦穆長青已經開始鎖定下一人，提前驚動，反而可能逼出更危險的反應。"
他直視趙德安的眼睛。
"這種人一旦意識到自己被看見，可能會加快執行所謂'最後一次審判'。與其盲撲，不如先找出他眼裡下一刀會落向誰。"
趙德安咬了咬牙，坐回椅子上。
下午三點。
隊裡順著穆長青近年社交圈繼續往下挖。
"這小子在網上可不消停。"
方遠把幾張截圖列印出來，遞給顧辰。
"他長期關注情感論壇和本地吐槽群，對出軌、曖昧、婚外關係這類話題極度敏感。"
他指著截圖上那個匿名ID。
"發言少，但經常匿名踩帖、辱罵。"
顧辰看著那些充滿戾氣的留言，沒有把穆長青簡單歸為網上發瘋的人。
真正危險的，往往不是罵得最響的那個。
而是一直安靜記帳的人。
天黑後。
一隊辦公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去外圍布控。
顧辰獨自坐在工位前，翻看穆建中的舊案卷宗。
紙頁里那起二十年前的情殺案，和眼下的連環案有多處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