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姑點了點頭,看著宋慈疲憊的側臉,道:「大人,我們先去村里找個地方歇歇腳,吃口熱飯吧。您忙了一天,一口水都沒喝。」
宋慈點了點頭,剛要走,就見一個衙役,騎著馬,冒著雨,從縣城的方向飛奔而來,到了宋慈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大人!縣城裡出事了!」
宋慈眉頭一皺:「出什麼事了?」
「回大人!縣城東門外的汀江渡口,今天下午,撈上來一具男屍!死者是縣城裡米行的老闆,胸口插著一把刀,現場看著像是被人搶劫殺人!知縣大人讓您趕緊回去!」 衙役急聲道。
宋慈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長汀縣已經太平了兩年,從來沒有出過命案,這一天之內,先是枯井裡發現了無名屍骨,現在又出了一樁搶劫殺人案,實在是蹊蹺。
「英姑,你留在這裡,帶著剩下的衙役,繼續在羅家村排查,有任何線索,立刻派人告訴我。」 宋慈沉聲道,「我先回縣城,看看那具屍體。」
「大人放心,這裡交給我。」 英姑立刻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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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帶著兩個衙役,冒著雨,朝著縣城的方向飛奔而去。
馬蹄踏在泥濘的路上,濺起一片片泥水,雨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宋慈的心裡,卻像是燃著一團火。
宋慈快馬加鞭,趕回長汀縣城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雨還在下,縣城東門外的汀江渡口,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衙役們拉著警戒線,把人群擋在外面。渡口的碼頭上,鋪著一張草蓆,草蓆上躺著一具男屍,旁邊站著幾個衙役,還有長汀縣的縣丞周恆,正急得團團轉,看到宋慈騎馬過來,連忙迎了上去。
「大人!您可回來了!」 周恆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急道,「今天下午,渡口的船家撈上來的,死者是縣城裡『茂記米行』的老闆,張茂才!胸口插著一把刀,看著像是被人搶劫殺人了!」
宋慈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旁邊的衙役,眉頭微微一蹙。
茂記米行,張茂才。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他到長汀之後,平鹽弊,改運潮州鹽,當時縣城裡不少米行、鹽行的老闆都跟著他一起做,這個張茂才,就是其中之一。他記得,張茂才四十歲上下,為人精明能幹,常年往返於潮州和長汀之間,做米糧和鹽貨生意,家境殷實,在縣城裡小有名氣。
「屍體在哪裡?」 宋慈沒有多問,抬腳就往碼頭走。
「在這裡,大人。」 周恆連忙帶路。
宋慈走到草蓆前,蹲下身,先沒有碰屍體,而是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死者。
死者張茂才,穿著一身青色的綢緞長衫,身上的衣服被江水泡得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刀刃整個沒入了胸口,只留下一個刀柄在外。他的臉被江水泡得發白,五官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四肢僵硬,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屍僵。
「什麼時候撈上來的?」 宋慈開口,目光依舊落在屍體上。
「回大人,今天下午申時左右,渡口的船家打魚,漁網撈到了屍體,就趕緊報了官。」 周恆連忙道,「我們過來之後,認出是茂記米行的張茂才,立刻派人去通知了他的家屬,也派人去鄉下找您了。」
「他的家屬來了嗎?」
「來了,他的妻子劉氏,在旁邊的船屋裡哭暈過去了,剛醒過來。」
宋慈點了點頭,又問:「現場勘驗過了嗎?仵作怎麼說?」
「仵作驗過了。」 周恆道,「死者胸口的刀傷,是致命傷,一刀刺中心臟,當場斃命。身上的錢袋不見了,隨身的包裹也沒有了,應該是在渡口遇到了劫匪,被劫匪搶了錢財,一刀殺死,之後拋屍江里。我們已經派人在渡口附近排查了,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員出沒。」
宋慈沒有說話,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死者的手臂,感受了一下屍僵的程度,又掀開死者的衣服,看了看屍體的皮膚。
死者的皮膚,被江水泡得發白,但是腹部、胸口的位置,還沒有出現明顯的腐敗巨人觀,屍僵已經蔓延到了全身,關節都僵硬了。
「大人,有什麼不對嗎?」 周恆看著宋慈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宋慈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旁邊的仵作,沉聲道:「你驗過了,死者是被刀刺中心臟,當場斃命,之後被拋屍江里的?」
那仵作連忙點頭:「回大人,是。死者的致命傷,就是胸口的這一刀,刺中了心臟,失血過多而死。身上沒有其他的傷痕,應該是一刀斃命。」
「那我問你,死者死亡多久了?」 宋慈又問。
仵作愣了一下,道:「回大人,屍體被江水泡著,屍溫不好判斷,看屍僵的程度,應該死了有一天左右,也就是昨天夜裡遇害的。」
「一天左右?」 宋慈的眉頭一挑,聲音冷了幾分,「那我再問你,死者的衣服,被江水泡得濕透,連裡衣都全濕了,可是他胸口的刀傷周圍,衣服上的血跡,卻只有淺淺的一點,這是為什麼?」
仵作一愣,低頭看向屍體的胸口,瞬間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
周恆也湊過去看,只見死者胸口的衣服,雖然被江水泡過,但是確實,刀傷周圍的血跡非常淺,幾乎看不出來,只有刀柄的位置,有一點淡淡的血痕。
「這…… 這是怎麼回事?」 周恆一臉茫然。
「很簡單。」 宋慈的聲音一字一句,「這一刀,不是死者生前被刺的,是他死了之後,才被人插在胸口上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周恆一臉不敢置信:「大人?這怎麼可能?若是死後才插的刀,那死者的死因是什麼?」
「死因是什麼,驗過了才知道。」 宋慈站起身,沉聲道,「把屍體抬回縣衙的殮房,立刻驗屍。所有人,不許碰屍體上的任何東西,尤其是這把匕首,不許拔下來。」
「是!」 衙役們連忙應聲,抬著屍體,往縣衙的方向去了。
周恆跟在宋慈身邊,一頭霧水:「大人,您怎麼知道,那一刀是死後才插上去的?」
「人活著的時候,被刀刺中心臟,血液會噴涌而出,胸口的衣服上,必定會有大量的血跡,哪怕被江水泡過,也會留下很深的血印。」 宋慈一邊走,一邊解釋道,「可死者的衣服上,只有淺淺的一點血跡,說明刺這一刀的時候,死者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血液不再循環,自然不會有大量的血噴出來。這把匕首,只是兇手用來掩人耳目,偽造搶劫殺人現場的。」
周恆恍然大悟,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原來是這樣!那…… 那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既然已經殺了人,為什麼還要偽造搶劫殺人的現場?」
「因為兇手不想讓我們知道,死者真正的死因,也不想讓我們知道,真正的殺人動機。」 宋慈的眼神銳利,「搶劫殺人,只是一個幌子,背後一定另有隱情。」
他頓了頓,問道:「這個張茂才,最近有什麼異常嗎?他的家屬說,他什麼時候失蹤的?」
「回大人,劉氏說,張茂才半年前,就去潮州進米糧和鹽貨了,一直沒有回來。」 周恆道,「劉氏說,前幾天收到了他的信,說這幾天就會回長汀,沒想到,竟然死在了汀江里。」
宋慈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半年前?去潮州做生意,一直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