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響指聲落下，姚大力眼睛閉合，身體徹底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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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明騰地站起身，整個人愣愣看著眼前一幕。
多年研究心理學形成的認知，正在被眼前一幕反覆衝擊。
可他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驚擾姚大力剛剛穩定下來的潛意識狀態。
監控室內，同樣一片死寂。
「現在，你已經回到那條走廊。」
「牆壁是白色的，診室里播放著舒緩的音樂。」
「室友帶你去見心理醫生，你看見他了。」
「告訴我，心理醫生給你的感覺怎麼樣？」
「心理醫生…」
姚大力含糊低喃，臉上竟浮現出幾分陶醉。
「很漂亮…」
宋高明眉毛一挑。
漂亮？
難道他們先前判斷錯了，那名心理醫生其實是女人？
「你還看見了什麼？」
「36D…」
「嘿嘿嘿…」
姚大力發出一陣怪異笑聲，嘴角還掛著沒出息的痴迷。
聞言，王潤澤的臉黑了。
宋高明死死抿住嘴唇，強忍著笑意。
「她穿著什麼衣服？」
「穿黑色…」
「緊身…」
姚大力的語調斷斷續續，那個「緊」字還被拖得格外漫長。
王潤澤額頭跳了一下。
好傢夥！
原本以為馬上能鎖定嫌疑人的關鍵特徵，結果這貨的潛意識剛放出來，便撒歡跑向了某個不可描述的方向。
「她長什麼樣？」
「叫什麼名字？」
「她是我的女神…」
「我問她叫什麼名字。」
「女神…」
姚大力翻來覆去只剩這幾個詞，痴迷表情倒是越來越生動。
王潤澤盯著那張欠揍的臉，手指攥緊。
忍住！
這裡是審訊室，毆打處於催眠狀態的嫌疑人影響不好。
宋高明低下頭，肩膀抖了幾下。
眼前這哪是深層記憶追溯？
分明是公開處刑！
王潤澤算是徹底確認，姚大力腦袋裡的這位心理醫生，與他們尋找的目標沒有半毛錢關係。
36D，黑色緊身衣，漂亮女神。
這怕是想起某個小電影了吧？
嚴肅的刑偵現場，被這貨一腳踹成了青春喜劇！
「忘掉剛才看到的女人。」
「你重新回到江海大學，沿著熟悉的道路向前走。」
王潤澤調整聲音，繼續給予明確引導，「你室友孫超越站在前面，叫你陪他去看心理醫生。」
「你答應了。」
「現在，告訴我那名心理醫生給你的感覺。」
姚大力臉上的陶醉慢慢褪去，眉頭重新皺了起來。
「他喜歡嚇唬人…」
「總是無聲無息出現…」
對了！
宋高明也收起笑意，手中的記錄筆快速記錄。
「你討厭他什麼？」
「我討厭他所有的一切…」
姚大力聲音發沉，神情中多了明顯抗拒。
「他的臉上，哪裡讓你討厭？」
「慢慢看清楚，不要著急。」
王潤澤不疾不徐地引導，始終沒有給出任何預設特徵。
「眼睛是藍色…」
「臉很長…」
零碎描述逐漸從姚大力口中吐出。
宋高明將每一個特徵完整記錄，連回答前的停頓時間都沒漏掉。
半晌之後，王潤澤結束最後一次確認。
「剛才的一切都不會傷害你。」
「我數到三，你會從放鬆狀態中醒來，並且保留自己願意記住的內容。」
「一。」
「二。」
「三。」
「啪！」
響指聲再次傳開，姚大力的眼睛隨之睜開。
他茫然盯著天花板，過了好一陣才慢慢坐直身體。
「現在都想起來了？」
王潤澤眉梢輕挑，目光帶著幾分玩味。
「想起來了…」
姚大力艱難出聲，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他確實想起了心理醫生的樣貌。
與此同時，催眠過程中的對話也沒有消失。
36D。
女神。
還有那幾聲賤兮兮的笑。
「王警官，宋警官…」
「今天這些事，能不能別往外傳？」
此刻，姚大力恨不得重新掉回下水道里，最好再來一塊井蓋把出口焊死！
王潤澤悠悠道，「放心，我們不會隨便外傳。」
「不過，不外傳這件事可不止要拜託我們兩位。」
「什麼意思？」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有錄像。」
王潤澤朝牆角的攝像頭揚了揚下巴。
姚大力順著方向看去，整個人當場石化。
完了！
這回是真完了！
「學校就算不開除我，我也得社會性死亡…」
「行了，逗你的。」
「審訊錄像不會隨意公開，只會按照程序封存在案件資料里。」
王潤澤神色恢復正經，「稍後會有人帶你去做人臉畫像拼圖，儘可能還原心理醫生的樣貌，完成以後回看守室等待。」
「謝謝王警官！」
「謝謝宋警官！」
「我保證好好配合，絕對把那個混蛋的臉拼出來！」
審訊室門隨即打開，兩名西湖分局刑警走了進來。
「姚大力，跟我們走。」
「好！」
姚大力起身跟上，經過攝像頭時仍沒忍住抬頭看了一眼。
「潤澤，你剛才到底怎麼做到的？」
宋高明看向王潤澤，滿臉求知慾。
「我一直盯著姚大力的狀態，根本沒發現你什麼時候完成了催眠誘導！」
「其實很簡單。」
王潤澤抬起右手，兩根手指在半空輕輕晃動。
「剛才詢問的時候，我的手指一直在他眼前進行有規律的移動，他為了捕捉動作，視線會無意識跟隨。」
「隨著注意力持續集中，意識也會進入半催眠狀態。」
「所以，你最後打響指，並非臨時起意？」
「那是提前植入的聲音暗示。」
「半催眠狀態穩定以後，響指會成為進一步下沉的觸發信號，讓他的表層意識短暫放鬆。」
王潤澤說到這裡，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宋高明身體一僵，隨即發現自己依舊清醒，臉上頓時多了幾分尷尬。
「高明，你不用這麼緊張。」
「相同方式不是對所有人都有效，精神狀態與環境不同都會影響結果。」
「原來如此！」宋高明恍然大悟，，「厲害，實在厲害！」
王潤澤笑了笑，沒有繼續謙虛。
理論說起來不難，真正操作時卻需要精確判斷受試者狀態，任何環節慢上一拍或者快上一拍，都可能導致催眠失敗。
片刻後，劉志敏被帶入審訊室。
有了姚大力的成功經驗，後續流程明顯順暢許多。
三人對催眠的接受程度各不相同，王潤澤便針對性調整手指移動頻率與語言節奏，宋高明則在一旁記錄全部反應。
一個小時後，最後一人緩緩醒來，記憶追溯正式結束。
四人都回憶起了那名心理醫生。
更重要的是，他們描述出的外貌特徵高度相似！
「辛苦了！」
「王警官這手催眠，今天真讓我們開眼了！」
「找不到專家就自己頂上，這才叫本事！」
「連四個人被屏蔽的記憶都能找回來，厲害！」
王潤澤與宋高明有說有笑地走進監控室，稱讚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好半天才逐漸停歇。
宋高明聽得滿臉笑容，仿佛剛才完成催眠的人也有自己一份。
王潤澤則安靜站在人群中，遇到實在誇張的說法便擺擺手，監控室里的氣氛一時其樂融融。
「血液檢測結果出來了！」
眾人說話間，一名刑警拿著四份報告匆匆進入房間。
「四人血液樣本中，全都檢測出高濃度催眠類藥物成分殘留！」
「劑量能達到影響意識的程度嗎？」
「可以！」
「根據代謝情況判斷，服藥時間應該集中在最近幾天，與他們前往心理診所的時間基本吻合！」
第一條消息剛剛落地，走廊里又響起腳步聲。
「四張人臉肖像拼圖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