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周峰話音落下，車內頓時安靜。
王潤澤捧著保溫杯，目光冷冷掃過去，「很好笑嗎？我就寫日記！」
后座的徐詩琪幽幽道，「我也寫。」
周峰臉上的笑容凝固，只剩一片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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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街燈沿著道路飛快後退，車內卻陷入一種說不出的尷尬。
李嫣然眨了眨眼。
小澤子寫日記，徐詩琪也寫日記？
他們都這麼聰明，肯定和寫日記有關係。
峰哥不寫，所以峰哥笨。
自己只要跟著寫，應該也能變聰明！
這個結論一旦成立，李嫣然頓時心花怒放道，「我也寫日記！」
「你寫？」
王潤澤側過臉。
「嗯嗯！」李嫣然用力點頭，「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寫！」
王潤澤沉吟片刻，平靜道，「三天憋出九個字，咱倆姓名占五個字，這也配叫日記？」
車內重新死寂。
李嫣然臉上的笑容當場裂開。
周峰努力憋了幾秒，終於忍不住問道，「那九個字到底是什麼？」
「李嫣然暴打王潤澤一天。」
聽到這話，周峰捂著肚子笑出了聲，「哈哈哈哈！這也叫日記？」
「還有提醒功能。」王潤澤慢條斯理道，「她隔三差五就會拿出來翻一遍，順便把已經完成的條目劃掉。」
李嫣然「哼」了一聲，「今晚我就寫新的。」
「寫什麼？」
「李嫣然暴打周峰一周！」
周峰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腦中閃過李氏武館的練功房，閃過自己被李嫣然按在地上摩擦的畫面，閃過那段不堪回首的恐怖回憶。
這哪裡是日記？
分明是記仇小黑本！
更糟糕的是，他剛剛親口把自己的名字送了進去。
完了，老周家要絕後了。
王潤澤懶得理會車內雞飛狗跳，抬手按下會議室的投影遙控器。
白色幕布亮起，畫面里，筆記本的第一頁緩緩放大。
紙張泛黃，邊角捲曲，字跡卻稚嫩工整。
【2017年8月3日，今天媽媽又不讓我出去。】
【我想去學校。】
【學校裡面一定有很多小朋友，也有好多書。】
【可是媽媽說，外面的人都很壞，不能讓他們看見我。】
會議室里的笑聲蕩然無存。
投影繼續向後翻。
【2017年8月8日，萌萌今天又說她不想上學。】
【她不想上學，那就讓給我吧。】
【只要她不在了，我就能代替她去學校。】
這幾行字下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小人的臉被塗成了黑色。
【媽媽說過，想變成別人，就要先把自己的樣子藏起來。】
【我學媽媽。】
【萌萌哭了，她問我為什麼。】
【我告訴她，這是好事。她不用上學了，應該高興才對。】
【她一直哭，真奇怪。】
【我把她的臉拿下來以後，發現她的臉皮比想像中薄。】
【媽媽說，做事情要乾淨。】
【我把她扔進了枯井裡。】
【井裡面很黑，她以後就不用看見太陽了。】
【我真聰明。】
投影的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映出一片蒼白。
周峰盯著那些稚嫩的字，後背一陣發冷。
那不是成年人精心編造的供詞，也不是兇手面對審訊時的辯解，只是一個孩子寫下的日記。
她用最輕快的語氣，記錄了剝下另一個孩子臉皮、拋屍枯井的全過程。
隨後，藍馨兒換上了「萌萌」的身份，走進了對方家裡。
【萌萌的爸爸問我，今天為什麼這麼安靜。】
【我說，因為我長大了。】
【他說我不像以前的萌萌。】
【我很害怕。】
【但媽媽告訴我，只要一直學她，就不會被發現。】
【我第二天成功去上學了。】
【學校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我穿著萌萌的衣服，坐在萌萌的位置上，老師叫我萌萌。】
【我真的變成她了。】
王潤澤按下暫停鍵。
會議室里只剩投影儀低沉的嗡鳴。
片刻後，畫面再次移動。
時間跳到了數月之後。
【媽媽發現我不聽話。】
【她說我的眼神不像萌萌。】
【她打了我。】
【我知道錯了。】
【可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要找一個新的小姐姐。】
【換成她的樣子以後，我就能徹底離開媽媽。】
【媽媽的做法真聰明。】
【我也會像媽媽一樣聰明。】
最後一行字停在幕布中央。
【我會成為任何人。】
徐詩琪抱著記錄本，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看過許多刑偵小說，也寫過許多兇案情節。
可那些文字無論怎樣渲染，都隔著一層紙。
眼前的每一個字，卻像從屍體上剝下來的皮，帶著冰冷而真實的觸感。
良久，王潤澤翻到下一頁。
投影上的時間跳至2020年9月。
【2020年9月17日，我已經做了三年盧甜甜。】
【盧甜甜的家人開始懷疑我。】
【他們問我為什麼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我厭倦了。】
【9月18日，我要去過別的日子。】
【盧甜甜已經不好用了。】
【9月19日，我見到了冷初露。】
【我喜歡這個名字。】
【以後，它就是我的了。】
畫面停住。
冷初露三個字，像一把刀釘進會議室。
周峰緩緩抬頭，「她早就盯上冷初露了。」
「準確來說，冷初露從上個星期五開始，就已經死了。」
王潤澤冷冷出聲，關掉投影。
啪。
燈光重新亮起，所有人的臉色都沒有恢復。
「藍馨兒毫無人性。」
「她把殺戮和奪命當成吃飯喝水一樣的日常，把活生生的人當成可以隨手更換的衣服。」
「一個孩子從小被灌輸這種思想，最後長成這種樣子，扭曲到這個程度，實在可怕！」
張海盯著桌面上的筆記本，拳頭緩緩攥緊。
「不錯，她每一次殺人，都像是在完成一件普通小事。沒有悔意，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興奮。」
「她只是覺得自己聰明。」
「這種人一旦放出去，誰都可能成為她下一次選擇的目標。」
周峰接過話頭，神情沉重。
「藍蝶的手段，核心是剝臉皮。」
「她們無法真正解決指紋問題，所以才會在身份偽造上留下漏洞。」
「藍馨兒顯然研究了三年。」
「她已經能剝下受害者的手皮，製作成人皮手套，再在短時間內冒用受害者指紋。」
「藍蝶像畫皮鬼，她更接近傳說里真正的畫皮鬼。」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王潤澤皺眉道，「所以，三組失蹤案與四十二起失蹤案，需要分開處理。」
張海點頭道，「一組，按照藍蝶的口供，尋找二十起案件受害者的遺骨。」
「二組，按照藍馨兒筆記里的記錄，尋找四十二起案件受害者的遺骨。」
「時間地點埋藏方式全部核對，發現一處，立刻擴大搜尋範圍。」
旋即，其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三組負責新聞發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