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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哥停職,心魔爆發

  地下檔案室裡頭。

  那盞破白熾燈還在一閃一閃的。

  李玄手裡的那支筆,懸在那張空白的信紙上頭。

  筆尖上的墨水,在紙上暈開了一個非常大的黑點。

  就在這時候。

  蘇雅放在桌角的那部手機,突然非常急促的響了起來。

  這鈴聲在安靜的地下室裡頭,聽著特別刺耳。

  蘇雅趕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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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傳出一個非常慌亂的聲音。

  「蘇科員,出大事了!」

  「省紀委那邊剛傳來的消息。」

  「宋俊楠主任,因為一場莫須有的人事站隊風波,被上頭宣布暫時停職了!」

  「連工作證全被收上去了!」

  「現在人還在辦公室裡頭接受問話呢!」

  這話一出來。

  整個地下室裡頭,一下子就安靜得連掉根針全能聽見。

  蘇雅那張白淨的臉上,血色一下子就退了個乾乾淨淨。

  她拿著手機的手,直打哆嗦。

  「大哥……也被停職了?」

  蘇雅轉過頭,看著坐在那兒的李玄。

  李玄那隻握著筆的左手,猛地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腦子裡頭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

  在這一刻,徹徹底底的斷了。

  二哥的集團大門上,貼著白底黑字的封條。

  三哥在實驗室裡頭,被幾個穿黑西裝的人強行帶走。

  現在,連那個永遠沉穩、永遠在省紀委給他定規矩的大哥。

  也被停職了。

  這全是因為他。

  因為他非要查紅星廠的那筆爛帳,非要把那份報告捅到內參網上去。

  李玄的雙腿,非常劇烈的打著擺子。

  他右邊肩膀上的那道陳年暗疾,這會兒就像是有一把生了鏽的鋸子。

  在骨頭縫裡頭,來回的拉扯著。

  疼得他渾身的肌肉全凸了起來。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大滴大滴的往下滾。

  砸在那張白紙上。

  「李玄!」

  蘇雅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別嚇我啊!」

  「你說話啊!」

  李玄大口大口的倒騰著氣。

  他死死的咬著後槽牙。

  牙齦都給咬破了,一股子血腥味在嘴裡頭散開。

  可他愣是連半聲悶哼全沒發出來。

  軍人的崩潰,從來全是沒有聲音的。

  他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張白紙。

  那雙眼睛裡頭,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就像是一頭被逼到了絕路上的孤狼。

  看著自個兒的狼群,因為自個兒的固執,被獵人一個個的給套住了。

  「是我害了他們。」

  李玄的聲音沙啞得就跟砂紙在地上磨一樣。

  「二哥的資金鍊斷了。」

  「三哥被隔離審查。」

  「現在連大哥也停職了。」

  李玄猛地站起身。

  可右肩那股子鑽心的疼,讓他兩腿一軟。

  撲通一聲。

  他直接跌坐在了那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李玄!」

  蘇雅趕緊蹲下身,用力去扶他。

  「這事不怪你!」

  「是韓鐸他們太黑了!」

  「他們就是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你低頭!」

  李玄靠在鐵皮柜子上。

  他大口喘著氣,左手死死的抓著自個兒的頭髮。

  「逼我低頭?」

  李玄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模樣。

  「他們贏了。」

  「我這骨頭再硬,也不能拿哥哥們的前程和命去填這個窟窿。」

  蘇雅死死的盯著他。

  「你打算幹什麼?」

  「你要去給韓鐸認輸?」

  李玄沒接話。

  他扶著柜子邊緣,慢慢的站了起來。

  他重新坐回那張缺了角的舊木桌跟前。

  拿起了那支筆。

  「李玄,你瘋了!」

  蘇雅一把按住那張白紙。

  「你以為你退出了,韓鐸就會放過他們?」

  「你這是在拿紅星廠三千多號人的活路去換!」

  李玄抬起頭,看著蘇雅。

  那雙眼睛裡頭,一點光全沒有了。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李玄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絕望。

  「我拿什麼去跟韓鐸斗?」

  「他動動手指頭,就能把四零四給連根拔起。」

  「大哥教我規矩,二哥給我砸錢,三哥給我弄裝備。」

  「他們拿我當親弟弟看。」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哥哥們因為我,把一輩子全給毀了。」

  蘇雅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你忘了大哥是怎麼教你規矩的?」

  「他說過,四零四的人,輪不到外人教!」

  「你現在去給韓鐸低頭,就是打大哥的臉!」

  蘇雅用力的拍著桌子。

  「你忘了二哥是怎麼給你砸錢的?」

  「他說過,天塌下來有他頂著!」

  「你現在去認輸,就是看不起二哥!」

  「你忘了三哥是怎麼給你弄裝備的?」

  「他連夜給你改床墊,就是為了讓你能安安穩穩的睡個覺!」

  「你現在去投降,對得起三哥熬的夜嗎!」

  李玄的手指頭,死死的捏著那支筆。

  指關節全發白了。

  「我沒忘。」

  「我全記在心裡頭。」

  「可就是因為我記著,我才不能讓他們替我死。」

  「紅星廠的工人需要活路,哥哥們也需要活路。」

  「這口大黑鍋,我自個兒背。」

  李玄低下頭,避開了蘇雅的視線。

  他慢慢的把蘇雅的手從白紙上挪開。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地下室裡頭,沒有窗戶。

  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李玄就這麼安安穩穩的坐在那兒。

  整整一個晚上。

  他連眼睛沒合一下。

  那盞白熾燈的光,打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

  透著一股子讓人心碎的死寂。

  他寫了撕,撕了又寫。

  廢紙簍裡頭,全是被揉成一團的信紙。

  每一次落筆,右肩的痛楚就跟著抽動一下。

  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個兒到底有多無能。

  天快亮的時候。

  李玄終於停下了筆。

  他看著面前那張寫滿字的信紙。

  上頭明明白白的寫著「辭職信」三個大字。

  「寫好了。」

  李玄乾巴巴的吐出這三個字。

  他把那張信紙,慢慢的折了兩下。

  安安穩穩的揣進了夾克衫的內袋裡頭。

  他知道。

  只要他拿著這封信,去給韓鐸低個頭。

  只要他退出這場局。

  哥哥們的平安,肯定就能換回來。

  李玄扶著桌子邊緣,慢慢的站起身。

  他那件舊夾克衫上頭,全是冷汗幹了之後留下的白印子。

  「我去找韓鐸。」

  李玄轉過身,朝著那扇生了紅鏽的大鐵門走去。

  他的步子非常沉重。

  每走一步,身子就跟著晃一下。

  蘇雅站在那兒,看著他那筆直的腰杆子。

  一點一點的彎了下去。

  「李玄……」

  蘇雅的聲音直打顫。

  「你真的決定了?」

  李玄停下步子。

  他沒有回頭。

  「決定了。」

  「這盤棋,我下不起了。」

  說完,他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鐵門。

  嘎吱一聲。

  鐵門發出一陣非常刺耳的摩擦聲。

  李玄大步走進了外頭那條黑乎乎的走廊裡頭。

  這封準備向韓鐸低頭的辭職信。

  最終。

  到底交出去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