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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雨夜送粥,雙向奔赴

  半個月的時間,過得非常快。

  老劉自從那次之後,再也沒敢找李玄的半點麻煩。

  李玄就安安穩穩的在地下檔案室裡頭,一待就是半個月的時間。

  這天夜裡。

  江州市突然下起了一場非常大的暴雨。

  狂風裹著豆大的雨點子,狠狠的砸在區政府辦公樓的玻璃上。

  發出噼里啪啦的密集響聲。

  這雨下得非常邪乎。

  外頭黑得連一點亮光都看不見。

  樹枝子在風裡頭瘋狂的搖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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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檔案室裡頭。

  那盞破白熾燈還在一閃一閃的。

  發著昏黃的光。

  這底下連個窗戶都沒有,濕氣非常重。

  冷風順著門縫直往裡頭灌。

  李玄就站在那排生了厚厚一層紅鏽的鐵皮柜子跟前。

  他手裡頭拿著一份已經發黃的舊卷宗。

  這上面。

  全都是關於那個「新城特區」的拆遷爛帳和違規審批。

  每一筆帳,全透著一股子坑人的血腥味。

  就在他正準備把卷宗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

  他那兩隻眼睛,猛地一花。

  眼前一下子全黑了。

  一股子非常強烈的眩暈感,直接沖了上來。

  這是低血糖犯了。

  他為了理清楚這些爛帳,今天一天,就早上吃了一個食堂的冷饅頭。

  剩下的時間,全在這卷宗裡頭耗著。

  緊接著。

  右邊肩膀上的那道暗疾。

  在這潮濕陰冷的地下室裡頭,一下子就全面爆發了。

  那感覺。

  像是有成千上萬根冰凍的鋼針。

  死死的扎進了骨頭縫裡頭。

  在裡頭瘋狂的攪動著。

  疼勁兒非常大。

  李玄的雙腿猛地打了個擺子。

  他根本就站不住了。

  整個人順著那個冰冷的鐵皮柜子,慢慢的滑了下去。

  撲通一聲。

  他直接跌坐在那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那件舊外套早就被冷汗給濕透了。

  汗水順著額頭,大滴大滴的往下砸。

  砸在手背上。

  他死死的咬著後槽牙。

  腮幫子上的肌肉全凸出來了。

  左手用力的抓著鐵柜子的邊緣。

  指關節全發白了。

  可他愣是連半聲悶哼都沒漏出來。

  硬生生的把那股子痛呼聲給咽回了肚子裡。

  這四年的兵,早就把他的骨頭給熬成了鐵。

  就在這時候。

  嘎吱!

  地下室那扇沉重的生鏽大鐵門。

  被人非常用力的從外頭推開了。

  鐵門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裡頭非常刺耳。

  一陣帶著水汽的冷風,直接灌了進來。

  李玄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頭,透著一股子野獸一樣的警覺。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非常大的透明雨衣。

  雨衣上頭全都是水,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掉。

  來人把雨衣的帽子給摘了下來。

  露出一張非常熟悉的面孔。

  是蘇雅。

  她那張臉上全是雨水。

  頭髮也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

  她手裡頭,還死死的提著一個三層的不鏽鋼保溫桶。

  保溫桶的外殼上,也全都是雨水。

  李玄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用力的撐著鐵皮柜子,強行站了起來。

  「蘇老師?」

  「你怎麼在這兒?」

  蘇雅一句話沒回。

  她大步走了過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走到李玄跟前。

  她把手裡的保溫桶,重重的放在那張缺了角的舊木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蘇雅轉過身。

  看著李玄那張比紙還要白的臉。

  看著他額頭上那不斷往下滴的冷汗。

  她的眼眶子,一下子就紅了。

  眼底全都是血絲。

  可她沒有掉半滴眼淚。

  她直接掀開保溫桶的最上層。

  裡頭是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瘦肉粥。

  蘇雅把粥端出來。

  直接塞進了李玄那隻滿是老繭的左手裡。

  「喝了。」

  蘇雅的聲音非常乾脆。

  李玄端著那碗熱粥。

  碗壁上傳來的溫度,順著手心一點點的傳到了骨頭裡頭。

  「蘇老師。」

  「外頭雨這麼大,你跑這基層泥潭裡頭來幹什麼?」

  「以後別叫蘇老師了。」

  蘇雅直接打斷了他。

  她脫下那件濕透的雨衣,搭在旁邊的鐵架子上。

  「我已經把江州大學的工作給辭了。」

  李玄端著碗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蘇雅。

  那雙眼睛裡頭,全都是震驚。

  「你瘋了?」

  「江大輔導員的編制有多難考,你自個兒心裡頭不清楚?」

  蘇雅拉過一把破木頭椅子。

  安安穩穩的坐了下來。

  「我上個月剛考過了市裡頭的招錄。」

  「就在你們區里。」

  「隔壁的下沙街道辦。」

  「現在是蘇科員。」

  李玄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他深吸了一大口氣。

  「這地下頭藏著十年的爛帳,裡頭的水深不見底。」

  「你那大好前程不要,非得跟著我往這泥坑裡頭跳?」

  「這要是踩到雷,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蘇雅盯著他的眼睛。

  那眼神裡頭,沒有半點退縮。

  「你知道水深,你不還是跳進來了?」

  「你這頭孤狼,總覺得自個兒能把所有的雷全給蹚了。」

  「可這基層的馬蜂窩,光靠你一雙拳頭,你打得完嗎?」

  「你需要有人替你看著後背。」

  「真要是粉身碎骨,那也得有個人替你收屍。」

  李玄看著她那雙通紅卻非常堅定的眼睛。

  他嗓子裡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什麼趕人的話全說不出來了。

  他低下頭。

  大口大口的喝著碗裡頭的熱粥。

  熱乎氣順著食道,直接暖到了胃裡頭。

  那股子鑽進骨頭縫裡頭的寒氣和刺痛。

  慢慢的就被這股子熱氣給逼退下去了。

  蘇雅看著他喝粥的樣子。

  她臉上的那股子硬氣,這會兒也跟著柔和了不少。

  她的目光落在保溫桶的第二層。

  那裡面。

  安安穩穩的放著一份沒拆封的紅糖薑茶。

  塑料包裝上的水珠還沒幹。

  這紅糖薑茶,本來是她自個兒準備留著驅寒的。

  可現在。

  她就把它留在這保溫桶裡頭。

  「外頭那些錯綜複雜的人事關係,有我替你盯著。」

  蘇雅拿過一塊干毛巾。

  遞到李玄的手邊上。

  「你就在這地下室裡頭。」

  「把這些卷宗里的妖魔鬼怪,全給我挖出來。」

  李玄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咽下最後一口粥。

  把空碗放在桌子上。

  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蘇雅。

  兩人的目光在這昏暗的白熾燈底下撞在一塊兒。

  沒有半點那些黏糊糊的廢話。

  沒有誰保護誰的嬌氣。

  只有一股子勢均力敵的硬氣。

  這就叫生死相隨的戰友。

  李玄慢慢的靠在鐵柜子上。

  他那張一直板著的臉上。

  終於露出了一個非常踏實的笑模樣。

  外頭還在打著雷下著暴雨。

  可他現在這心裡頭。

  卻暖得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