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入口就在前面。
李玄第一個跨過白線，腳步一停，胸前兩支模型槍被他取下來，穩穩放到器材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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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彎腰喘氣。
也沒有扶膝緩勁。
三隻背包一隻接一隻卸下，沙袋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圍新生陸續跑回來。
有人直接坐到跑道邊，有人撐著同伴的肩膀，汗順著下巴往迷彩領口裡滴。
剛才那個男生拖著腿衝過終點，扶住欄杆喘了半天，抬頭看見李玄正在整理背包帶，嘴巴張了張。
「玄哥，你真是人嗎？」
李玄把最後一隻沙袋放正。
「你這夸法不太禮貌。」
「我都快把肺跑丟了，你肩膀都沒抖一下。」
「抖了。」
「哪兒？」
李玄指了指地上的沙袋。
「它替我抖了。」
男生喘著氣笑，笑完又咳了兩聲。
隊伍里不少人看李玄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一開始怨過他。
覺得是他招來周強的針對，害整個三排第一天就背著沙袋曬太陽。
可這一趟跑下來，李玄背得最多，跑得最穩，話也說得最少。誰快掉隊，他就把人拉回來。誰呼吸亂，他就壓著節奏帶。
現在再沒人覺得他是麻煩。
真要說麻煩，也該是坐在越野車裡那位。
周強把車停在跑道外，下車時臉色有些僵。
他望著地上那堆背包和沙袋，一時沒開口。
李玄抬手敬了個不算正式的禮。
「報告教官，三排完成越野。」
周強喉結動了一下。
「集合。」
聲音比出發前低了許多。
新生們拖著發軟的腿重新站隊。隊形歪歪斜斜，沒人還能站得像上午那樣整齊。
只有李玄回到隊列時，腰背依舊直。
周強盯著他右肩。
「你肩膀沒事？」
「沒事。」
「剛才背那麼多，還說沒事？」
「教官希望我有事？」
周強臉上一緊。
「我是在關心學員。」
李玄沒接話。
他沒回應。
這份沉默壓得周強更不自在。
周強握緊哨子，像是想重新找回剛才的氣勢。
「休息五分鐘，之後……」
撲通。
隊伍後排傳來一聲悶響。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一個微胖男生仰面倒在地上，帽子甩到一邊，雙眼往上翻，四肢不受控制地抽動。旁邊同學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絆倒。
「張遠！」
「他怎麼了？」
「剛才還好好的！」
隊伍瞬間散開。
有人想扶他起來，有人蹲下去拍他的臉，還有人掏手機，手指抖得按錯了好幾次。
李玄臉色沉下去。
「別扶！」
他的聲音不高，卻把最靠近張遠的兩個人硬生生喊停。
周強已經跑過去。
他半跪在地，伸手去掐張遠人中。
「醒醒！聽見沒有！」
張遠沒有反應。
嘴角開始往外涌白沫，胸口起伏越來越淺。抽動的幅度也從四肢蔓延到肩頸，看著像隨時會把自己嗆住。
周強的手僵了一下。
「校醫呢？校醫！」
助教趕緊跑向醫療點。
周強又掐了兩下，張遠仍沒醒。
他額頭的汗一下多了起來。
這不是普通跑累。
也不是中暑緩一緩就能過去。
他的手指從張遠鼻下探過，臉色當場白了幾分。
「呼吸怎麼這麼弱……」
旁邊女生捂住嘴，聲音發顫。
「教官，他會不會死啊？」
「別胡說！」
周強吼了一句，聲音卻破了。
他摸出手機撥急救電話，手指連續點了兩次才撥出去。
「江州大學操場，有學生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呼吸弱，對，軍訓現場。」
電話那邊詢問位置和症狀。
周強急得語速越來越亂。
「三排，經管學院三排，剛跑完負重越野。你們快點來！」
他停了兩秒，臉色更難看。
「十五分鐘？不行，太久了！他現在呼吸很弱！」
周圍學生聽見這句，全都慌了。
十五分鐘。
對平時來說不過一節課的空檔。
可一個人躺在地上，呼吸一點點弱下去，十五分鐘就像堵在喉嚨里的石頭。
「讓開點，別圍著他！」
有人喊。
可越喊，人越亂。
前排學生想退，後排學生想看清情況，隊伍擠成一團。太陽還壓在頭頂，熱氣從跑道往上蒸，張遠躺在中間，臉色已經開始發青。
周強放下手機，抬頭喊助教。
「擔架呢？」
助教跑得滿臉汗。
「醫療點說擔架在另一邊，他們馬上過來。」
「馬上是多久？」
「我不知道！」
周強猛地站起，又蹲回去，手不知道該放哪兒。
他想繼續掐人中，又怕沒用。想把人抱起來送醫，又想起電話里說抽搐時不要亂搬。幾種念頭擠在一起，把他的臉色擠得更白。
李玄撥開兩名擋路的學生，走到圈外。
「都後退。」
周強抬頭。
「你別亂碰！」
「你會救？」
周強被問得一滯。
「急救車在路上。」
「十五分鐘。」
李玄蹲下，視線落在張遠嘴角的白沫和抽動的下頜上。
「他現在等不了十五分鐘。」
周強下意識擋住他。
「出了事你負責？」
「你現在負責了嗎？」
周強的手停在半空。
這句話像一記短棍敲在他臉上。
出發前，他還拿著訓練方案壓人。
現在真出了事，他連讓學生不要圍觀都做不到。
李玄沒再看他，轉身朝四周開口。
「男生，後退三米，留出通道。」
他的語氣像在點名。
「你，去操場門口等急救車，看到車立刻揮手。」
被點到的男生一愣。
「我？」
「跑得動嗎？」
「能！」
「去。」
男生轉身就跑。
李玄又指向另一個人。
「你去找校醫，告訴他抽搐、白沫、呼吸弱，讓他帶氧氣和急救包。」
「好！」
「女生不要圍著，去陰影處。誰手裡有乾淨毛巾？」
一個女生慌忙從包里翻出毛巾。
「這個行嗎？」
「行，給我。」
李玄接過毛巾，單膝跪地。
周強看著他清晰地把人分出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李玄，你到底懂不懂？」
李玄抬眼。
「戰場上等醫生，墳都涼了。」
周強嘴唇動了動，沒能反駁。
李玄手掌貼近張遠頸側，快速確認脈搏。
弱。
亂。
下頜抽動還在持續，舌根有後墜風險，白沫堵在嘴角。最麻煩的是周圍人剛才差點把他扶坐起來，一旦誤吸，情況只會更糟。
「別碰他的手腳。」
李玄壓住最近一個想幫忙的學生。
「抽搐時強按，容易傷關節。」
那學生連忙縮回手。
「那我們做什麼？」
「保持空間，聽我口令。」
張遠胸口忽然停了一拍。
李玄猛地撥開最後一名擋在身前的學生，整個人壓進急救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