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地還能救嗎?」
錦鯉捏碎指間的白灰,掌心又干又澀。
「能救,先別碰種子,等天亮看石灰撒了多厚。」
陸衍望向黑下來的田壟。
「張家這一手比放火還麻煩。」
「他們想讓我們今年種不出糧,再拿著荒地養不活人的話去縣衙說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錦鯉站起身。
「阿青,把抓住的人分開看著,別讓他同外頭的人說話。」
「俺守著。」
「趙叔,帶兩個人沿北山羊道走一段,只看腳印,不進林子。」
趙獵戶應道。
「俺天亮前回來。」
「魯石,帶人把沒燒過的田壟圍起來,誰也不許踩。」
魯石攥著鐵鍬。
「俺曉得。」
「周大娘,井水留一半,明日沖地要用,今晚先讓孩子和老人喝足。」
周大娘皺起臉。
「井水本就不多,沖田得沖多少?」
「先量田,再算水,不會把全村人的水倒進地里。」
何杏娘走過來,衣袖被火燒出洞。
「俺家那一畦豆種就在南坡邊上,會不會也壞了?」
「明早俺去看,今夜先回棚。」
何杏娘沒動。
「俺守著。」
「田不會跑,孩子困得站不住了。」
何杏娘回頭看了一眼石頭。
孩子縮在方靈兒懷裡,臉上蹭著菸灰,眼皮一下一下往下落。
她把孩子接過去。
「俺明早就來。」
天亮時,南坡上還留著一股焦草味。
錦鯉拿木棍扒開表層土,白灰被夜裡的露水打濕,結成一片片硬殼。
她挖到兩寸深,摸出一粒黍種。
種皮已經裂開,外頭髮白,捏一下便碎了。
魯石站在旁邊,嗓子發啞。
「俺種子白下了?」
「這塊地的種子要補。」
「俺昨夜還當火滅了就沒事。」
「火是明面的,石灰是藏在後頭的。」
馬大順蹲在田邊,抓起一把土又放下。
「俺以前在張家莊扛過石灰,莊頭說撒進地里能治蟲。」
「少量撒在酸地里能用,這一片撒得太厚,地氣會壞,剛冒頭的根先燒爛。」
周有根問。
「那俺把白灰全鏟走?」
「鏟表層一寸,別把生土翻出來。」
錦鯉拿過木尺,在地上劃出幾道線。
「白灰最多的是這三塊,先把種子挖出來,能留的留,壞的埋進堆肥坑。」
「土呢?」
「挖走一層白土,換溪邊的淤泥,再混腐熟草灰和爛葉土。」
魯石愣住。
「石灰壞地,你還往裡放草灰?」
「草灰不能多放,這裡要用的是漚過的草灰泥,先拌爛葉土,再沖水,不能直接撒。」
何杏娘抱著一筐枯草過來。
「俺昨晚燒火後,周大娘叫人把灶灰都留著了。」
「灶灰先別倒。」
錦鯉伸手撥開筐里的草。
「把濕草和爛葉堆到溝邊,挖出的白土蓋在最上面,漚幾日再說。」
周大娘端著一碗粥走來,見田裡挖出的黍種,鼻子一酸。
「好好的糧,才埋進去一天。」
「壞了的種子不能再下地。」
錦鯉接過粥碗,卻沒喝。
「周嬸,種倉里還有多少黍種?」
「真種還剩二十七斤,昨夜救火時我又挪了一袋。」
「留十斤做後手,其餘十七斤補南坡。」
周大娘急道。
「全拿出來,後頭再出事怎麼辦?」
「這塊田不補,春耕就少一截。」
「俺知道,可種子是命根。」
「所以要分兩批種。」
錦鯉將木棍插進土裡。
「今天先補一半,明日看沖洗後的土色,能下種再補另一半。」
陸衍沿著田邊走來,掌心裡放著一枚銅扣。
銅扣邊緣沾著黑油,正面刻著一朵捲雲紋。
「在北坡草叢裡找到的。」
阿青湊過去看。
「張家外院的衣裳上都有這花紋。」
陸衍把銅扣遞給錦鯉。
「昨夜那個打手掉的?」
「他衣襟上少了一顆,扣眼新扯開。」
「收好,和令牌放一處。」
方秀才趕來時,背上還背著紙包。
「縣衙來人了。」
村口停著兩名差役,其中一人手裡拿著宋明遠的手書。
差役見錦鯉過來,先看了一眼燒黑的田。
「宋縣令命我等傳話,明日巳時再審張家案,張家大少張承業會到堂,縣尊要你帶上燒田案的人證物證。」
錦鯉接過手書。
「張承業自己說要來?」
「張家遞了帖,說長子代父出堂,另會帶莊中舊契。」
陸衍問。
「張貴還在縣衙?」
「還扣著。」
差役看向被綁在祠堂邊的打手。
「此人便是縱火的?」
「他供出張承業下令,令牌和供詞都在。」
差役面色變了變。
「供詞先收好,明日堂上再呈。」
「宋縣令可知田裡撒了石灰?」
「手書里寫了,讓你們把受損田畝量出來,縣衙會派書吏復看。」
魯石忍不住開口。
「差爺,張家燒我們田,明日會怎麼判?」
差役沒有接這個話,只說道。
「縣尊讓我帶一句,田地先救,案子由縣衙查。」
錦鯉把手書折好。
「回去告訴縣尊,桃源村明日按時到。」
差役走後,村裡的人仍圍在田邊。
有人看著被挖開的土,有人盯著剩下那點種子,誰都沒先動。
周大娘將粥碗塞進錦鯉手裡。
「先吃兩口,再安排活。」
錦鯉喝了一口,粥里有昨夜剩下的野菜碎。
「魯石,你帶清田組挖白土,每塊只挖一寸,挖出的土別亂倒。」
「俺去。」
「何嬸,婦人挑溪邊淤泥,淤泥過篩,裡面的大石頭和草根挑出去。」
何杏娘點頭。
「俺帶人挑。」
「周叔,量受損田畝,燒過的和撒灰的分開記,哪塊補過種也記明白。」
周有根抱起木尺。
「俺這回寫得清楚。」
「馬大順,你和你弟弟去堆肥坑,把爛草,落葉,牲口糞混起來,明天前先漚出兩堆。」
馬大順低著頭。
「俺昨夜沒守住村。」
「今日把活做實。」
「俺一定做實。」
陸衍看向北坡。
「俺帶人守田。」
「守田的人輪兩班,別耽誤幹活。」
「張家今夜還會來嗎?」
「他們明日要上堂,今夜若再動手,便是把罪送到宋縣令案上。」
陸衍沉默了一會兒。
「張承業敢來,手裡該有別的東西。」
「有契,有人,或者有能替他作證的話。」
錦鯉把銅扣包進布里。
「他越從容,越說明張家早想好怎麼把髒水潑回來。」
陸衍問。
「明日俺跟你進城?」
「你去。」
「村里呢?」
「阿青留著,趙叔守北坡,方先生帶著證詞後到,別讓所有人都離田。」
陸衍將銅扣遞給她。
「俺總覺得,張承業不會只帶一張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