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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火燒糧田夜不眠

  「問清楚是誰給他火把,誰替他開路,再讓張家自己來領人。」

  陸衍一甩韁繩,驢車壓過夜路上的碎石,車板顛得人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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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鯉扶著車沿,朝後頭看了一眼。

  趙獵戶和魯石趕著牛車還在後面,火光卻已經從桃源村方向竄起來,映得半邊山坡發紅。

  「不是村裡的火。」

  陸衍盯著那片亮處,聲音繃得發緊。

  「村里灶火都在棚里,田邊起火,燒的是新翻出來的地。」

  錦鯉扯住車轅邊的麻繩。

  「再快些,先從北坡繞,不走正門。」

  「怕他們在村口堵人?」

  「他們若想燒田,便會留人看路,正門離糧車近,先去田邊。」

  陸衍抬手指向前方。

  「抓緊。」

  驢車衝下斜坡,車輪碾過一片硬土,錦鯉險些撞到車板上。

  她沒出聲,只盯住那團火。

  南坡新開的田地里,火舌正沿著枯草往前爬,幾個人提著陶罐往田壟間潑東西,油草沾了火星便燒得更旺。

  阿青帶著七八個青壯守在水溝邊,木棍都舉了起來,卻被對面十多個漢子逼得退不開。

  「俺說了,田裡不能點火!」

  阿青一棍砸開撲來的家丁,肩頭卻挨了一下,衣裳裂開一道口子。

  領頭的人舉著火把喊。

  「張家拿回自家地,你們敢攔?」

  「放你娘的屁!」

  阿青往前沖了半步,又被兩根木棍攔住。

  田壟旁傳來孩子哭聲,何杏娘抱著石頭站在溝邊,手裡攥著濕麻袋,不敢往火前靠。

  錦鯉跳下驢車,先掃了一眼風向。

  風從北邊壓下來,火正往糧種剛下過的坡地鑽。

  「陸衍,你帶人切進左邊,別讓他們再潑油草。」

  「趙叔到了以後,叫他射拿火把和提油罐的。」

  「阿青,帶四個人挖斷火溝,溝要挖到濕土層,別只扒表皮!」

  阿青聽見她的聲音,扭頭喊。

  「錦鯉回來了!」

  「婦人別站著,把濕麻袋全拿來,壓火頭,不要朝火里亂潑水。」

  何杏娘趕緊應道。

  「俺去拿,周大娘已經在井邊打水了!」

  「方靈兒,把孩子帶回祠堂,誰也不許跑到田邊。」

  方靈兒拉住小滿。

  「走,俺帶你去。」

  小滿卻掙開她的手。

  「姐姐,俺能抱麻袋。」

  「你去祠堂,守著豆種。」

  「俺不怕火。」

  「守住豆種也是做事,快去。」

  小滿咬著嘴唇,抱起地上一袋濕麻布,跟著方靈兒往回跑。

  陸衍已經從側面衝進田壟。

  他沒有拔劍,斷劍連鞘砸在一名打手手腕上,火把飛出去,落進剛挖開的溝里。

  那人抱著手往後退,旁邊的漢子掄棍砸來。

  陸衍側身避開,抬腿踢中那人膝彎,將他按進泥地。

  「火把扔了。」

  「俺是張家的人,你敢動我?」

  「你燒田時,沒想過這話?」

  另一個提罐的漢子想往火邊沖,趙獵戶的箭從夜色里穿過,扎進他腳邊土裡。

  那人腳下一滑,陶罐摔開,黑油流出一片。

  趙獵戶站在坡上喊。

  「再跑,下一箭扎腿!」

  魯石帶著人趕到,見了田裡的火,眼圈都紅了。

  「俺翻了三日的地!」

  「別站著叫。」

  錦鯉把鐵鍬塞進他手裡。

  「你和馬大順去西頭斷溝,火過不去就燒不著新田。」

  馬大順提著木桶跑來,褲腳濕透,臉上全是泥。

  「俺來打水。」

  「你娘和弟弟呢?」

  「周大娘帶進祠堂了,俺能幹活。」

  錦鯉看了他一眼。

  「跟魯石挖溝,挖到底見濕泥再停。」

  「俺明白。」

  火已經舔到第一排田壟,何杏娘和周大娘帶著婦人跑來,濕麻袋一張接一張壓上去。

  火被蓋住,又從邊上鑽出來。

  周大娘一腳踩住麻袋角。

  「壓嚴實,別讓風往底下鑽!」

  何杏娘手臂被煙燻得發抖。

  「這邊又起來了!」

  「別往前撲。」

  錦鯉抓過一把濕泥,堵住火邊的草根。

  「麻袋壓在泥上,火沒氣就自己熄。」

  一名打手見火勢被壓住,轉身要往北坡跑。

  陸衍從後頭追上,斷劍橫在他腿前。

  那人撲倒在地,手裡的火摺子滾出來。

  阿青掄棍砸開另一個家丁,扯著嗓子喊。

  「俺這裡抓住兩個!」

  「捆住,先搜身。」

  趙獵戶從坡上下來,踢開地上散落的陶罐。

  「油草里摻了桐油,燒得快,幸虧沒進糧棚。」

  錦鯉蹲下身,捏了一點黑油草放到鼻下。

  桐油味混著乾草灰,刺得人鼻子發澀。

  她抬頭看向那片被火燎黑的田。

  新下的黍種還沒發芽,可種子埋得淺,火一過,地皮燙透,能保住多少還得等天亮再看。

  「火滅了!」

  魯石從溝里爬出來,鐵鍬上全是濕泥。

  「西頭斷開了,火沒過去!」

  周大娘一屁股坐到地上,手背燙出一片紅。

  「俺這輩子沒見過這幫喪良心的,田裡才下種啊。」

  阿青把抓住的打手拖到錦鯉面前。

  那人額頭蹭破了皮,還想掙。

  「鬆開我,張家不會放過你們!」

  錦鯉拿過他腰間的火摺子,又掀開他衣襟。

  裡面塞著一塊青布令牌,令牌上刻著張家外院四字。

  「誰讓你來的?」

  「俺奉張家莊的命,你敢動我,等著吃官司。」

  「張家誰的命?」

  「俺不知道。」

  陸衍往前走了一步。

  「你提著桐油來燒田,連主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人把臉別開。

  阿青抬起木棍。

  「俺先打斷他一條腿,看他知不知道。」

  「別打。」

  錦鯉看著那人的鞋。

  鞋底沾著城裡青石路上的白灰,褲腳卻有張家莊東渠邊的紅泥。

  張家今晚有人進過城,又趕回莊子發令。

  「張貴被縣衙扣著,張福腿傷著,能在這個時候調外院家丁的,只剩張承業。」

  打手臉色變了。

  錦鯉將令牌放到他眼前。

  「張承業讓你燒田,還是讓你燒糧棚?」

  「俺只管點火。」

  「誰給你的油草?」

  「莊裡庫房領的。」

  「誰帶你進村?」

  「北山有條羊道,張少爺叫人畫給我們。」

  陸衍問。

  「還有誰在北山?」

  「俺不知道,俺真不知道。」

  阿青罵道。

  「剛才還嘴硬,現在倒全會說了。」

  「方先生。」

  錦鯉朝祠堂方向喊。

  「帶紙筆來,記他的名字,記令牌,記油草從哪領,誰叫他走北山羊道。」

  方秀才快步過來,袖口還沾著墨。

  「俺都記。」

  打手瞪著他。

  「你們私自逼供,縣衙不會認。」

  錦鯉指向田裡沒燒完的油草,又指向他懷裡的令牌。

  「明日縣衙會問,你自己答。」

  方秀才寫到張承業三個字時,筆尖停了一下。

  「他肯畫押嗎?」

  「叫他按手印。」

  打手咬住牙。

  「俺不按。」

  阿青把他的手按到泥里。

  「你不按,俺就拿著你的手按。」

  「俺按,俺按!」

  那人終於伸出拇指,沾了墨,在供詞末尾摁下一團黑印。

  錦鯉收起供詞,繞著田邊走了一圈。

  火勢熄了,地上卻有一片白得刺眼的東西,撒在南坡剛翻鬆的黑土裡。

  她蹲下去捻了一點,指腹被磨得發乾。

  陸衍跟在她身後。

  「這是什麼?」

  「石灰。」

  「能燒死人?」

  「燒不死人,能燒壞莊稼。」

  魯石聽見這話,鐵鍬掉在地上。

  「田都保下來了,怎麼還不能種?」

  錦鯉扒開土層,底下的種子已經沾上白粉。

  「今晚他們放火,是要逼我們救火,趁亂把石灰撒進地里。」

  陸衍看著那片田,問她。

  「這塊地還能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