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半,灣銅社區中心旁邊的茶樓。
包廂已經提前清出來。
陸景麟到的時候,高晉跟在身後,陳浩南、山雞留在外面。東星那邊來的人同樣不多,除了兩個司機和一個隨行小弟,真正進包廂的只有司徒浩南。
這人跟烏鴉完全是兩種感覺。
白襯衫,深色西裝,頭髮收拾得很乾淨,身材高大,走路卻沒有刻意擺出什麼氣勢。進門以後先看了一眼陸景麟,又掃了一眼高晉,最後才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先講昨天金豪被砸,也沒提肥狗。
司徒浩南給自己倒了杯茶,開口說道:「駱駝叔父叫我來,把灣銅這一帶的線談清楚。」
陸景麟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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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
司徒浩南說道:「富榮樓、德昌樓這些樓,你做物業,東星不插手樓裡面。你的人做清潔、維修、住戶服務,也沒問題。」
他停了一下。
「後巷停車、夜場外圍、路邊攤檔、幾個酒吧周圍,東星以前有人做。麟威安保以後別把巡邏線拉過去。」
陸景麟聽完,拿起茶杯。
「富榮樓後門住戶晚上回家,算樓裡面還是街上?」
司徒浩南看著他。
「當然是街上。」
「那我物業的人要不要送到門口?」
「可以。」
「有人堵住戶消防通道呢?」
「你的人可以管樓。」
陸景麟放下杯子。
「司徒,我收物業費,合同里寫了夜間巡邏、消防通道、住戶出入口。你叫我到了門口停住,剩下幾十米交給東星,我回去怎麼收錢?」
司徒浩南眼神微微一動。
「你現在講合同。」
陸景麟笑了笑。
「我一直講錢。」
「收了錢就要做事。」
司徒浩南也笑。
「所以你越做越寬。」
「現在物業進去,人進去,巡邏車進去。再過半年,商戶有事也找麟威,停車場也找麟威,街邊有人鬧事還是找麟威。」
「到最後,這條街還剩東星什麼?」
這句話終於把雙方真正的問題擺出來。
肥狗那八千六百塊早就沒意義。
金豪酒吧被砸,也只是表面。
真正讓東星警惕的東西,是麟威正在改變一片區域裡誰最有用。
過去商戶遇事找看場的。
住戶被騷擾找熟人。
停車、夜攤、酒吧,背後全有社團影子。
麟威物業、麟威安保一旦全鋪開,很多事情會直接被公司接走。
東星的「地盤」,自然就薄了一層。
司徒浩南說道:「陸景麟,我說得直一點。你做生意,我們不管。你借做生意往東星線上鋪人,這件事就要談。」
陸景麟說道:「我也說直接一點。」
「住戶付我錢,我的人就會巡。」
「商戶跟我簽安保,我的人就會到。」
「誰給我合同,我替誰做事。」
司徒浩南說道:「那東星已經在這裡做的東西呢?」
陸景麟問道:「有合同嗎?」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司徒浩南眼神慢慢冷下來。
高晉站在陸景麟後面,從頭到尾都沒動。
陸景麟語氣也沒變。
「停車場正規承包,拿合同來。酒吧請你們看場,老闆願意繼續用東星,你們繼續。」
「路邊有人攔清潔車收八千六,那種規矩別放到我這裡。」
司徒浩南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這句話傳出去,很多人會覺得你在教東星做事。」
陸景麟笑道:「我沒興趣教。」
「別碰我的錢和人就行。」
兩個人隔著茶桌對視。
誰都沒有退。
司徒浩南沉默片刻,忽然問道:「烏鴉那邊,你真準備一直打?」
陸景麟說道:「他不碰我,我也忙。」
「他再碰呢?」
「當天還。」
司徒浩南看著他,笑了一下。
「外面都說你現在做大生意,脾氣比以前好。」
陸景麟說道:「生意大了,帳更要當天對。」
司徒浩南沒接這句。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樓下剛好有一輛麟威物業車經過。
白底藍字。
車後面放著清潔用品和維修工具。
旁邊一個穿制服的員工正在跟阿婆說話。
這種東西放在幾年前,東星的人根本不會多看。
現在司徒浩南卻看得很認真。
他終於明白笑面虎之前擔心什麼。
陸景麟搶地盤的方法,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不一定掛洪興旗。
但他的人每天都在。
司徒浩南收回目光。
「今天談不攏。」
陸景麟點頭。
「正常。」
「東星的線我不能讓。」
「我的合同也不會停。」
司徒浩南站起來。
「那就各做各的。」
陸景麟也起身。
「可以。」
兩人握了一下手。
力道都很穩。
沒有多餘較勁。
司徒浩南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有件事提醒你。」
陸景麟看他。
「烏鴉不喜歡坐下來談。」
陸景麟笑道:「我知道。」
司徒浩南點了點頭。
「那就好。」
門關上。
高晉這才問道:「他什麼意思?」
陸景麟重新坐下。
「意思是今天這杯茶只能算暫停。」
高晉說道:「烏鴉還會動。」
「會。」
陸景麟把剩下半杯茶喝完。
「笑面虎也不會閒著。」
樓下。
山雞看到司徒浩南出來,眼神一直跟著他。
等東星的車走遠,他馬上上樓。
「麟哥,怎麼談?」
陸景麟說道:「沒談攏。」
山雞臉上反而露出一點興奮。
「那就打?」
陳浩南從後面拍了他一下。
「你腦子裡只有這個?」
山雞回頭。
「東星都打到門口了,還能怎樣?」
陸景麟說道:「先做自己的。」
山雞愣了一下。
陸景麟拿起桌上司徒浩南留下的煙盒,隨手推到一邊。
「他們真想打,會自己送上門。」
事實證明。
東星的動作比山雞預想還快。
三天後。
麟威安保人事部一早收到五封辭職信。
同一天傍晚。
那五個人穿著東星一家新場子的制服,整整齊齊站在門口。
消息傳回麟威總部。
山雞看完照片,直接罵了一句。
「挑釁到臉上了。」
阮梅把五個人檔案翻開。
「先看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