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戶完成那天，梁伯沒有搞什麼交匙儀式。
他照舊在雜貨鋪櫃檯後坐著。
桌上放著算盤、零錢盒、一杯涼茶，還有律師樓剛送來的完成文件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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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權已經轉到麟威集團物業持有公司名下。
梁伯從法律上已經不再是房東。
但按協議，他還能繼續經營兩個月。
陸景麟走進店裡時，梁伯正在給一個小孩找零錢。
小孩拿著汽水跑出去，梁伯才慢吞吞抬頭。
「陸老闆來收租？」
陸景麟笑道：「梁伯，你兩個月免租。」
梁伯說道：「開玩笑。」
他說完，從櫃檯下面拿出一隻舊鐵盒。
裡面是兩間鋪以前的租約、維修單、鑰匙和幾張很舊的照片。
梁伯把鑰匙推過去。
「空鋪和後倉那邊，你們隨時可以用。雜貨鋪這邊等我清完貨。」
陸景麟接過鑰匙。
很普通的一串。
沒有金光。
也沒有人鼓掌。
但它和以前夜場鑰匙完全不同。
這串鑰匙後面，是登記在公司名下的房契。
阮梅已經帶人去空鋪做資產登記。
門面寬度、建築面積、後倉、公共維修責任、保險編號全部錄進物業資產表。何伯甚至要求把老化卷閘門未來更換費用先列入長期維護預測。
靚坤看到後，忍不住說道：「何伯，你買個樓都先想什麼時候壞？」
何伯說道：「會壞的東西，早點算。」
靚坤抬頭看天花板。
「跟會計生活真的很累。」
真正有意思的事情發生在下午。
雜貨鋪隔壁那間老茶餐廳老闆跑過來。
他不是梁伯鋪位租客，租的是同一排另一間鋪，可聽說陸景麟真買了物業，心裡一下緊張。
更巧的是，梁伯空置那間鋪以前的五金租戶剛走後，茶餐廳老闆一直想租一部分後倉放乾貨。現在房東換成陸景麟，他覺得機會來了，又怕財神麟以後把整排鋪租金抬高。
他進社區辦公室時，先試探一句。
「阿麟，買了鋪之後，準備漲多少？」
陸景麟正在看裝修圖。
「什麼漲多少？」
「租啊。」
老闆看著他。
「地產商買鋪，哪有不漲租的。」
阮梅正好拿著新租約模板過來，聽到這句話說道：「漲租機制寫在合同。」
老闆臉色更緊。
「真漲？」
陸景麟把新租約拿過來，遞給他。
「梁伯雜貨鋪如果兩個月後不做，物業用途由我們自己安排。你要租後倉其中一部分，可以簽五年。」
老闆沒想到他直接給五年。
趕緊低頭看。
首兩年固定租金。
第三年開始按約定幅度調整。
每次上調有上限。
房屋結構維修歸業主。
日常使用損耗歸租戶。
消防通道不能堆貨。
水電按表。
提前退租、續約優先、維修通知時限全寫了。
老闆越看越慢。
「阿麟，你這租約比我結婚證還細。」
靚坤在旁邊聽到，笑得很大聲。
陸景麟說道：「那你當初應該先找律師結婚。」
老闆也笑。
他最在意的還是租金。
價格就是附近正常水平，沒有因為麟威買了物業就突然跳一截。
老闆問道：「你真不趁現在舊樓改造漲一點？」
阮梅看向他。
「漲太高，你做不下去，鋪空著也沒租。」
老闆摸了摸鼻子。
「阮小姐講話永遠這麼實際。」
最終，他簽下後倉部分的五年租約。
定金支票交到公司帳戶。
阮梅當場開收據。
基哥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他原本來找陸景麟談商戶聯防第三條街擴展，剛進門就看見茶餐廳老闆簽租約。
基哥拿起來看了兩眼。
「這間後倉以後每個月都收這個數？」
阮梅說道：「按租約。」
基哥又問道：「什麼都不用做？」
何伯坐在旁邊喝茶，抬頭說道：「物業要維護，貸款要還，稅費要交，空置也要承擔成本。哪有完全不用做。」
基哥還是盯著那串租金數字。
他忽然想起以前這條街收保護費。
一個鋪每個月幾千。
還要派小弟巡。
有人不給，要講數。
講數講崩了還得出醫藥費。
警察掃場，又要躲。
街坊罵。
記者拍。
現在陸景麟手裡一張房契。
租客每個月按合同轉帳。
銀行知道這筆收入。
公司能報稅。
物業本身還能作為資產。
基哥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陸景麟看他。
「基哥，發什麼呆？」
基哥抬頭，表情非常認真。
「阿麟，我以前賺的錢，好像真的挺蠢。」
會議室安靜一秒。
靚坤第一個爆笑。
「你終於發現了？」
基哥懶得理他，繼續掰手指算。
「以前一間鋪收保護費，要養人。現在你買鋪，收租，銀行還認樓值錢。租約到期還能續，樓價漲又是另一筆。」
陸景麟說道：「所以保護費該退出歷史舞台。」
基哥點頭如搗蒜。
「物業多香。」
何伯提醒道：「先別做夢。買樓需要本錢。」
基哥臉上的興奮瞬間被壓掉一半。
靚坤在旁邊補刀。
「你那兩條商戶聯防街先跑穩，再想地產。」
基哥嘆氣。
「你們現在很喜歡打擊我。」
陸景麟拍了拍他肩膀。
「基哥，保護費賺的是膽子錢。租金賺的是資產錢。想換，就先攢資產。」
基哥聽完，居然認真記了下來。
當天晚上，梁伯雜貨鋪打烊後，陸景麟一個人站在新買下來的空鋪里。
卷閘門拉到一半。
街上燈光從外面照進來。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牆角幾隻舊木箱。
阮梅拿著裝修預算走進來。
「社區中心要怎麼改？」
陸景麟轉頭看了一圈。
「前面做諮詢和公開帳，裡面做會議室，後倉放消防物料、文件和應急用品。」
阮梅問道：「要不要做得漂亮一點？」
陸景麟笑道：「街坊中心，不用像銀行大堂。乾淨、亮、方便就行。」
阮梅點頭。
她低頭寫預算。
陸景麟忽然拿鑰匙在手裡掂了掂。
「小猶太。」
「嗯？」
「這串鑰匙比保護費箱子順眼多了。」
阮梅抬頭看他，笑了一下。
「也比保護費貴很多。」
陸景麟忍不住笑。
第二天，裝修隊正式進場。
空鋪門口貼起一張新的施工告示。
《麟威社區安全服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