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罌仰起梨花帶雨的俏臉，愣愣地看著葉川。
她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里，像兩顆被浸濕的寶石，刻滿了複雜的情緒。
憤怒、屈辱、恐懼，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微弱的、近乎於渴望的東西。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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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兩個字。
從小到大，沒有人保護過她。
在被欺負的時候沒有，在被利用的時候沒有，在被推到台前當耗材的時候也沒有。
她早就習慣了被人支配一切，習慣了把眼淚咽回去，用溫柔的笑容做面具。
第一次說「我會保護你」的人，竟然是這個摸了自己、威脅自己、逼自己叫「爸爸」的變態。
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變態，如果能夠在正常的場合下正常的認識，那該有多好……
虞罌垂下睫毛，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北苑的……顧昭瑤。」
聽到這個名字，耳機里的顧夕顏，倒吸了口涼氣。
葉川面無表情，指尖在手機屏幕上一划，錄音刪掉了。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像是玩累了起飛遊戲，進入了賢者模式那樣冷靜。
虞罌看著他的動作，有些不敢相信。
他真的刪了？不再威脅我了？甚至……一句話都沒有。
葉川轉身出門。
該去找幕後的正主玩耍了，眼前這個小嘍囉不過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不配再浪費時間。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舊校舍空蕩的走廊盡頭。
器材室安靜下來，虞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攝像機靜靜地躺在腳邊，存儲卡已經清空了。
短短的半小時，像是做了一場窮盡一生都難以忘卻的夢。
從自己威脅別人，到反被威脅，原本純潔的身體，也沒有了。
被一個才剛剛認識、是從別人那裡知道名字的男人，碰了。
自己竟然喊了他「爸爸」。
他還說……要保護我。
併攏的膝蓋，被手臂環抱著，虞罌把臉兒埋進臂彎里，金髮散落下來。
然後——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輕輕吸了吸鼻子，把最後一滴眼淚流干。
「變態。」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卻藏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愉悅。
「……去死吧。」
北苑的顧昭瑤，可不是自己這樣的路邊角色。
那可是百花學園，被譽為最冷最惡的女人……
惹上她，我不信你還能繼續待下去！
……
另一側，校長室內，顧夕顏面色凝重。
她反覆回想著整件事的脈絡，怎麼也沒料到，虞罌的幕後推手，竟然會是顧昭瑤。
「怎麼會是她？她確實不想你來這所學校，但沒想到居然……」
顧夕顏，顧昭瑤。
顯然，從名字就知道，她們是姐妹，年齡相差四歲，葉川正好夾在她們之間。
「她不想我來？為什麼？」
「理由……我也不知道。」
「算了，我現在過去找她，當面問清楚。」
「等等！作為轉校生，你先老老實實去報到，顧昭瑤又不會跑！」
葉川沒有聽取她的建議，反而直接把耳機關了。
和顧昭瑤打交道，不需要顧夕顏的輔助。
離開舊校舍，葉川直奔北苑，絲毫不理催促的上課鈴。
校園裡空蕩蕩的。
女孩們都很守規矩，哪怕是大學課程，也像小學生那般乖巧聽話。
北苑一樓的教室，老師正在耐心授課，門忽然被敲響。
咚咚咚——
門被推開，學生們的目光齊齊望過去。
然後，全都愣住了。
是男人！居然是男人！不是什麼剪短髮的假小子！是貨真價實的男人！是傳聞中的轉校生！
可他不是被分到南苑嗎？為什麼會來這裡？他想要幹什麼？難道是迷路了？
百花學園的老師，大多都是自家的留校畢業生，所以也沒有太多和異性溝通的經驗。
但身為教師，即便再不情願，也必須站出來發問。
「同、同學……那個、我們這裡是……北苑……」
百花學園的大學部，有東南西北四處花園，每處花園中央都有一棟四層高的教學樓。
每層都有全套的活動室，卻只有一個班級，對應一個學年。
因此，比起刻板的班級編號，校園內更習慣用「方向」來代稱。
「我知道。」葉川的語氣平靜，目光越過老師，直接掃向教室中央，找到她太容易了。
「我來找你們班的顧昭瑤。」
教室里，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所有人都偷偷瞄向顧昭瑤的位置，又不敢看得太直接，目光閃閃爍爍。
「居然是來找顧昭瑤的！他找顧昭瑤做什麼？難道……」
「該不會，這個男人就是為了昭瑤姐姐，才轉校進來的吧？」
「那得動用多大的關係……聽說捐了十二棟樓？」
「哼！就幾棟樓有什麼了不起，等著吧！自不量力的傢伙！等著被我們的北苑女王，狠狠地羞辱吧！」
嗉——
桌椅被輕輕推移，發出細微的聲響，卻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名為顧昭瑤的女孩站起來，冷冷地看了門口的葉川一眼。
漆黑的秀髮貼著腰線，一張絕美的臉龐，卻面若寒霜，不見絲毫溫度。
她徑直向葉川走去，經過的地方，同學們紛紛收腳避讓，就連老師也乖乖的靠邊站。
在滿室噤若寒蟬的目光中，顧昭瑤直接從葉川身側擦過，腳步未停，只冷冷拋下兩個字。
「跟上。」
那冷冽的目光，冰涼的態度，高傲的神情，仿佛整座學校都被她踩在腳下。
她，就是這裡唯一的女王。
……
兩人來到北苑天台。
風很急，呼呼的灌過來，吹得圍網嗡嗡作響。
顧昭瑤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不該來，」
「但我還是來了。」
「我就知道她不可靠。」
此刻，她迎著西風，黑髮拂過臉頰，裙擺輕輕搖曳，姿態清冷孤高。
畫面好看得像一張精心構圖的海報。
可惜，美麗不過三秒。
葉川的一句話，就讓這位北苑天后瞬間破功。
「情緒激動就會漏尿的小丫頭，在這兒跟我裝什麼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