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孫大頭扯著嗓子,對著全廠的工人喊道,「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別回家吃飯了!我請客!去江城飯店!咱們好好撮一頓!另外,所有參與這次機器修復的師傅和工人,這個月獎金,翻倍!」
「孫總萬歲!」
「廠長萬歲!」
工人們的歡呼聲,幾乎要將車間的屋頂給掀翻。
就在整個工廠都沉浸在一種如同過年般的喜慶氛圍中時,工廠大門口,傳來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
一輛在當時看來,極為氣派的黑色伏爾加轎車,緩緩地停在了廠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了幾個穿著幹部服,氣質不凡的中年人。
為首的一個,正是之前來考察過的紅星造船廠那位技術泰斗——錢振華錢老。
正在門口張羅著慶祝事宜的孫大頭,看到這陣仗,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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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位大領導又來了?難道是訂單出了什麼變故?
他不敢怠慢,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呦!錢老!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錢振華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卻越過孫大頭,看向了車間裡那台正在轟鳴的龐然大物,以及周圍那群情緒激昂的工人。
「小孫啊,你們這是在……搞慶功會?」錢振華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
「嘿嘿,錢老您真是慧眼如炬。」孫大頭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們廠里剛淘換來的一台舊設備,今天剛修復好,試車成功了,大傢伙兒都高興呢。」
「哦?舊設備?」錢振華聞言,頓時來了興趣。
他可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能引起這麼大動靜的,絕非普通設備。
陳默這時也聞訊趕了過來,看到錢振華,也是微微一愣,隨即快步上前。
「錢老,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就行了。」
「小陳啊,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可就要直接闖進去了。」錢振華指了指車間,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們這動靜可不小啊,到底是什麼寶貝,讓你們這麼興奮?」
陳默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沒什麼寶貝,就是一台蘇聯的老滾齒機,剛從報廢堆里撿回來的。錢老您是專家,正好給我們進去瞧瞧,掌掌眼。」
錢振華也不客氣,在陳默和孫大頭的陪同下,大步走進了車間。
當他第一眼看到那台正在切削大型齒輪的YAK-52重型滾齒機時,即便是以他的見識和定力,也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身後的幾個隨行技術人員,更是直接發出了不敢相信的驚呼。
「這……這是蘇聯的YAK-52?」
「天!這可是五十年代援助過來的國寶級設備啊!我只在資料照片上見過!怎麼會在這裡?」
錢振華快步走到機器前,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激動。他伸出手,像撫摸珍寶一樣,輕輕觸摸著機器的床身,感受著那強勁有力的震動。
「修復了……你們竟然把它修復了……」錢振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陳,你們……你們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他太清楚這台機器的價值了!這玩意兒,當年全國都沒幾台,是專門用來加工大型軍艦減速箱裡的核心齒輪的。後來因為技術疊代和維護困難,大部分都退役報廢了。沒想到,竟然有一台,在江城這個小小的私營廠里,重獲新生!
「僥倖,都是廠里老師傅們手藝好。」陳默謙虛地說道。
錢振華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默:「小陳,你就別謙虛了。沒有你這個主心骨,光靠老師傅,可變不出這種戲法。」
他圍著機器轉了一圈,越看越是心驚。無論是機身的精度校準,還是電氣系統的改造,都做得盡善盡美,甚至在一些細節上,比他們國營大廠做的還要好。
這哪裡是修復,這簡直就是一次脫胎換骨的再造!
「好!太好了!」錢振華重重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小陳,我今天來,本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談。現在看來,我這個決定,是做對了!」
說著,他對自己身後的一位隨行人員遞了個眼色。
那人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錢老,您這是?」孫大頭看著這架勢,心裡有些犯嘀咕。
錢振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表情嚴肅地說道:「小陳,上次你們送去的人字齒輪樣塊,我們經過了最嚴格的檢測,各項數據,都遠遠超過了我們的軍工標準。這證明,你們廠,具備了國內最頂尖的齒輪加工能力。」
「我們紅星造船廠,最近接到了一個新的重點型號項目,其中有幾項核心傳動部件,對材料和加工精度的要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們組織了多次技術攻關,都失敗了。」
錢振華的目光,變得無比鄭重。
「所以,經過我們廠黨委和技術委員會的集體研究決定,我們想把這個最艱巨的任務,正式委託給你們江城精工機械廠!」
「什麼?!」孫大頭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軍工廠自己都攻關不了的難題,要交給他們這個小廠子?這……這是開玩笑吧?
陳默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一個天大的機遇,砸到自己頭上了。
「錢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我們希望和你們,簽訂一份長期的技術合作協議!」錢振華將那份文件,遞到了陳默面前,「這是合同草案,項目總金額,暫定為八十萬。合同簽訂後,我們可以預付十萬元,作為你們的技術啟動資金!交付時間,是半年!」
八十萬!
預付十萬!半年!
這幾個數字,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孫大頭的腦子裡炸開。他感覺自己有點缺氧,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剛才還在為四十萬的訂單狂喜,轉眼間,一個八十萬的軍工大單,就從天而降了?
這……這不是在做夢吧?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陳默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迅速地翻閱了一遍合同。合同內容非常清晰,要求他們為紅星廠的新項目,提供三套高精度的行星齒輪減速器。圖紙由軍工廠提供,但材料和加工,全部由江城精工負責。
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但同樣,也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一旦完成,就意味著江城精工,將正式成為紅星造船廠的核心供應商!這塊金字招牌,比賺多少錢都重要!
「錢老,這個單子,我們接了!」陳默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
「好!」錢振華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示意隨行人員,將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也遞了過來。
「小陳,這是我們的一點誠意。這裡面,是十萬塊錢的預付款。我們知道你們是私營廠,資金緊張,這筆錢,你們先拿著,用來採購設備和原材料。」
孫大頭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十萬塊現金!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
陳默接過紙袋,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這就是技術的力量!這就是實力的體現!
在絕對的技術實力面前,無論是國營還是私營,都會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回報!
合同,當場就簽了。
錢振華親自握筆,在甲方的位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陳默作為乙方代表,也簽下自己的名字,並蓋上「江城精工機械廠」的公章時,周圍的工人們,再也忍不住,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十倍的歡呼聲!
雙喜臨門!
今天,絕對是江城精工機械廠,值得被載入史冊的一天!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錢振華一行人,孫大頭抱著那個裝了十萬塊現金的牛皮紙袋,感覺自己像是在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老弟……這……這……」他結結巴巴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孫哥,高興傻了?」陳默笑著拍了拍他。
「我……我不是高興傻了,我是被嚇傻了!」孫大頭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老弟,你說,咱們廠,是不是被財神爺給盯上了?這錢來的……也太快了吧!」
陳默笑了笑,目光望向那群還在歡呼的工人,平靜地說道:「孫哥,這不是財神爺盯上我們了。是我們,靠著自己的手,把財神爺給請進門了。」
「孫哥,這不是財神爺盯上我們了。是我們,靠著自己的手,把財神爺給請進門了。」
陳默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嘈雜的歡呼聲中,卻清晰地傳到了孫大頭的耳朵里。
孫大頭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愣愣地看著陳默平靜的側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啊,請進門。
說得真他娘的好!
從最開始那個半死不活的農機修配廠,到現在手握兩份加起來超過百萬的大合同,哪一步,不是老弟帶著大傢伙兒,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趟出來的?
從德國那台滾齒機,到漢陽倉庫那批特種鋼,再到今天這台蘇聯的大傢伙,哪一樣,不是老弟用他那神鬼莫測的本事給弄回來的?
這世上哪有什麼財神爺,唯一的財神爺,就是站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年輕人!
想到這裡,孫大頭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把那個牛皮紙袋往懷裡一揣,猛地一揮手,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都別嚷嚷了!聽我說!」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瞬間就把全場的歡呼聲給壓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孫大頭挺直了腰杆,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威風過。
「弟兄們!師傅們!」他清了清嗓子,學著領導講話的派頭,「就在剛才,咱們廠,又接了一個大單子!紅星造船廠的!軍工單!八十萬!」
「嘩——」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比剛才還要沸騰。
「什麼?又一個?」
「八十萬?我沒聽錯吧!」
「我的乖乖!軍工廠的單子都敢接!咱們廠這是要上天啊!」
孫大頭享受著眾人的驚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而且,人家軍工廠,當場就預付了十萬塊錢的定金!」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懷裡,聲音里充滿了炫耀,「現金!就在我這兒揣著呢!」
這下,工人們徹底瘋狂了。
十萬塊現金!
這個年代,萬元戶都還是鳳毛麟角,十萬塊錢堆在一起是什麼概念?很多人連想都不敢想。
「所以!」孫大頭感覺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大手一揮,做出了最終的決定,「慶功宴!必須搞!不但要搞,還要大搞!今晚,江城飯店!所有人,算我孫大頭的!不醉不歸!」
「噢!!!」
全廠上下,再次陷入了狂歡的海洋。
……
傍晚時分,江城精工機械廠的大門口,浩浩蕩蕩地開出了一支「車隊」。
領頭的是孫大頭那輛半新不舊的北京吉普,後面跟著廠里唯一的一輛解放牌大卡車,車斗里像疊羅漢一樣,擠滿了興奮的工人們。甚至還有幾個老師傅,騎著自己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一行人,就這麼吹著口哨唱著歌,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江城市裡最好的飯店——江城飯店殺去。
卡車車斗里,工人們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
「哎,你們說,咱們廠長到底是啥來頭啊?也太神了吧?」一個年輕的學徒工,滿臉崇拜地問旁邊的老師傅。
「誰知道呢?反正跟著陳廠長,有肉吃!」一個老師傅咧著嘴笑道,「我幹了三十年機修,就沒見過這麼邪乎的事兒!半年不到,廠子跟吹氣球一樣就起來了!」
「可不是嘛!又是軋鋼廠,又是軍工廠,這以後,咱們在江城,也算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了!」
「那是!以後出去,跟人說咱們是江城精工的,腰杆子都得挺直點!」
聽著工人們的議論,坐在駕駛室里的陳國富,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坐在后座,正閉目養神的兒子,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自己那個只知道鼓搗瓶瓶罐罐,連虎鉗都拿不穩的兒子,什麼時候,變成了別人口中無所不能的「神人」了?
他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了。
反正,廠子好了,兒子有出息了,這就比什麼都強。
車隊很快就進入了江城市區。
八十年代的城市,還沒有後世那麼多的高樓大廈和霓虹閃爍。街道兩旁,大多是些灰撲撲的蘇式建築,商店的招牌,也都是些簡單的美術字。
馬路上,自行車是絕對的主流,偶爾駛過一輛「大屁股」的公共汽車,都會引來路人的一陣側目。像他們這樣一輛吉普加一輛大卡車的組合,更是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前面路口右拐,就到了。」孫大頭叼著煙,熟練地打著方向盤。
陳默睜開眼,看向窗外。
江城飯店,是江城唯一的一家涉外飯店,一座七層樓高的西式建築,在周圍普遍三四層的樓房中,顯得鶴立雞群。門口停著的幾輛轎車,更是彰顯著這裡的檔次。
孫大頭把車停在飯店門口的停車場,立刻就有穿著制服的門童,小跑著過來。
「同志,這裡不能停卡車。」門童的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孫大頭從車上跳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大前門」,遞了一根過去,笑著說道:「小兄弟,行個方便。我們廠里聚餐,幾十號人呢,車就停這兒一會兒,吃完飯就走。」
門童看到是「大前門」,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但還是有些為難:「大哥,不是我不給您行方便,我們這有規定……」
孫大頭也不多說,直接把一整包煙,都塞到了門童的手裡,然後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王經理,在不在?你就說,紡織廠的孫大頭請他喝一杯。」
門童一聽「王經理」三個字,再捏了捏手裡那包分量十足的香菸,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得嘞!您就是孫哥吧?王經理早就交代過了!您放心停!我給您看著!」
搞定了停車問題,孫大頭招呼著眾人下車。
工人們從卡車上跳下來,看著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飯店大門,一個個都有些束手束腳。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進過這麼高級的地方。
「都別杵著了!跟上!」孫大頭大手一揮,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領著自己的隊伍,就要往裡走。
陳默跟在人群後面,目光卻被不遠處路燈下的一個景象吸引了。
就在飯店對面人行道的牆角下,一個穿著樸素的婦女,正蹲在一個小馬紮上。她的面前,鋪著一塊灰色的舊布,布上零零散散地擺放著一些小玩意兒。在她的身邊,還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正抱著媽媽的腿,怯生生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昏黃的路燈光,將母女倆的身影,拉得老長。
這不是賣菜的,也不是賣小吃的。
看那布上擺著的東西,有舊瓷碗、生了鏽的銅錢、還有幾本發黃的線裝書和捲起來的畫軸……這分明是一個擺地攤賣老物件的。
陳默的心,忽然動了一下。
自從上次在鬼市給周老爺子淘了那方唐硯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淘寶」的衝動了。
最近又是搞機器,又是接訂單,忙得腳不沾地,都快忘了自己的老本行了。
而且,他還欠著馬遠航和李援朝兩位老教授的人情呢。之前答應了要幫他們尋摸點好東西,一直沒顧上。
今天碰上了,倒是個機會。
「孫哥,你們先進去,點菜,不用等我。」陳默拉住了正要進門的孫大頭。
「怎麼了老弟?你不餓?」孫大頭奇怪地問道。
陳默指了指對面的小攤,說道:「我看見個熟人,過去打個招呼,馬上就來。」
孫大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一個婦女帶著個孩子,在賣些破爛玩意兒。
「熟人?」孫大頭一臉的狐疑,心說你小子啥時候認識這種人了?
不過他也沒多想,陳默的心思,他向來猜不透。
「行,那你快點啊!今天咱們可得好好喝幾杯!」孫大頭點點頭,招呼著溫愛華和陳國富等人,「走走走,溫總,陳師傅,咱們先進去,挑個大包間!」
一群人,簇擁著進了飯店。
陳默看著他們進去,這才整了整衣服,不緊不慢地,朝著馬路對面的那個小地攤走去。
陳默穿過馬路,來到那個小地攤前。
擺攤的婦女約莫三十多歲,面容憔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外套。看到有人過來,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立刻亮了一下,帶著一絲期盼和緊張。
「同志,隨便看看,都是些家裡傳下來的老物件。」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她懷裡的小女孩,則把頭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陳...默這個不速之客。
陳默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然後便蹲下身,目光落在了那塊鋪在地上的舊布上。
地攤上的東西,確實很雜。
左邊是幾隻缺了口的青花瓷碗,看那胎質和畫工,應該是清末民窯的普品,俗稱「窯渣」,扔到後世的古玩市場,也就值個幾十塊錢。
瓷碗旁邊,是一堆鏽跡斑斑的銅錢,什麼「開元通寶」、「康熙通寶」都有,但大多是普通常見的版別,而且鏽蝕嚴重,品相很差,沒什麼收藏價值。
中間擺著幾本線裝書,封皮都已破損,紙張也泛黃髮脆。
陳默隨手拿起一本,書名叫《增廣賢文》,是舊時的啟蒙讀物,版本很普通,屬於扔到廢品站都沒人多看一眼的那種。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右邊那幾卷用細繩捆著的畫軸上。
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標。
「同志,要看看畫嗎?這可都是我爺爺留下來的,他老人家以前可是讀過私塾的。」婦女見陳默對畫軸感興趣,連忙推銷起來。
陳默不動聲色,拿起最外面的一卷,解開繫繩,緩緩展開。
畫上畫的是幾隻墨蝦,筆法倒也算流暢,但墨色呆板,缺乏層次,蝦的形態也顯得僵硬,毫無靈動之氣。
畫的右下角,還煞有介事地落了個「白石」的款,蓋著一枚模糊不清的印章。
陳默心裡暗自發笑。
這純屬一眼假的仿品。齊白石畫的蝦,活靈活現,墨分五色,每一筆都充滿了生命的張力。這幅畫,充其量也就是個學了幾天國畫的初學者,臨摹出來的水平,連「高仿」都算不上。
「這畫不錯。」陳默卻故作欣賞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拿起第二卷。
第二卷畫的是一幅山水,構圖混亂,筆力孱弱,同樣是件不入流的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