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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是求著你們,幫我們做!

  錢振華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車床旁的陳國富和李師傅身上。

  「這導軌,是哪位師傅的手筆?」他沉聲問道。

  李師傅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國富已經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說道:「錢總工,是我和李建國師傅一起刮的。」

  「陳國富?」錢振華的目光在陳國富臉上停留了幾秒,點了點頭,「我聽說過你,國營工具機廠的八級鉗工,果然名不虛傳。」

  他又看向李師傅:「李建國師傅,您是?」

  「錢總工,我……我原來是紅星機械廠的。」李師傅有些激動地說道。

  「紅星機械廠的李建國……」錢振華身後的一個副總工模樣的人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老李!當年省里技術大比武,拿過鉗工組第一名的那個!」

  「哎,哎,是我是我!」李師傅激動得臉都紅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有人記得自己當年的輝煌。

  錢振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一個八級鉗工,一個省級技術狀元,難怪能刮出這樣漂亮的導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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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龍門刨,沒有導軌磨,你們的基準面是怎麼保證的?」錢振華又拋出了一個更核心的問題。

  製造工具機,最難的就是保證各個部件的基準統一。沒有高精度的大型母機,想造出合格的車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陳默微微一笑,指了指車床旁邊,那幾塊被水泥基座穩穩固定住的巨大花崗岩石板。

  「錢總工,我們用的是最笨的辦法。這幾塊花崗岩平台,是我們從市博物館庫房裡淘來的,用來做基準。然後,用塗色法,一點一點地對,一刀一刀地刮,硬生生磨出來的。」

  「花崗岩平台?」

  考察團的專家們再次被震驚了。

  他們紛紛走到石板前,仔細觀察。當他們看到那平整如鏡的表面,和上面殘留的淡淡紅色印記時,一個個都沉默了。

  他們完全能夠想像,在沒有起重設備的情況下,把這幾塊石板運回來,再澆築地基固定,是多麼浩大的工程。也更能想像,趴在這冰冷的石板上,沒日沒夜地進行刮研,是何等的枯燥和艱辛。

  「了不起!」錢振華由衷地讚嘆道,「在今天這個時代,還能看到你們這樣用『螞蟻啃骨頭』的精神搞技術的人,不容易!」

  他的目光掃過陳國富、李師傅,以及周圍那些同樣眼神堅毅的老師傅們,眼神里充滿了欣賞和敬意。

  「這台車床的主軸精度能到多少?」錢振華又問了一個關鍵數據。

  「報告錢總工!」一直站在旁邊的總工程師溫愛華上前一步,大聲回答道,「主軸採用我們自己研製的特種合金滑動軸承,三點支承結構。經過我們反覆測試,徑向跳動小於兩個絲,也就是0.02毫米!」

  「小於兩個絲?」

  這次,就連錢振華的臉上都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0.02毫米,這已經是精密級車床的標準了!

  用自己造的軸承,在自己造的車床上,達到這樣的精度,這已經不能用「了不起」來形容了,這簡直就是奇蹟!

  「空口無憑。」錢振華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開車,上工件,我們現場測!」

  「是!」

  陳默對陳國富使了個眼色。

  陳國富立刻走到車床前,熟練地合上電閘,啟動了車床。

  「嗡——」

  伴隨著一陣輕微而平穩的電機聲,「爭氣一號」的卡盤緩緩轉動起來,越來越快。

  整個過程,只有平順的轉動聲,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音和震動。

  光是這啟動的聲音,就讓在場的專家們暗暗點頭。

  一個老師傅將一根經過精磨的鋼棒裝夾在卡盤上。

  紅星廠的測量工程師立刻上前,將一個帶著磁力表的千分表吸在刀架上,小心翼翼地將測頭對準了旋轉的鋼棒。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地盯住千分表上那根細長的指針。

  只見那根指針在零刻度附近,做著極其微小的擺動。

  「怎麼樣?」錢振華沉聲問道。

  測量工程師抬起頭,扶了扶眼鏡,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錢總工,最大跳動……不超過一個半絲!0.015毫米!」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給鎮住了。

  比他們自己說的0.02毫米,還要高半個絲!

  這說明,他們不僅沒有吹牛,甚至還很謙虛!

  「好!好!好!」

  錢振華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表情再也不是欣賞,而是一種發現寶藏般的驚喜和激動。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默,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陳廠長,你們這個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陳默微微一笑,從容地說道:「錢總工,驚喜還在後頭呢。請隨我來。」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目光投向了廠房的另一端。

  在那裡,一頭被擦拭得油光鋥亮,宛如史前巨獸般的龐然大物,正靜靜地蟄伏著。

  當錢振華一行人走到廠房的另一頭,看清楚那台龐然大物的全貌時,所有人的腳步再一次停住了。

  如果說,剛才那台「爭氣一號」車床帶給他們的是驚喜和敬佩,那麼眼前這台機器,帶給他們的,就是純粹的震撼和敬畏。

  這是一台巨大無比的立式滾齒機,光是底座就有半人高,巨大的立柱直衝房頂,上面布滿了複雜的傳動機構和齒輪箱。整台機器散發著一種厚重、精密、強大的工業美感,宛如一頭從上個世紀穿越而來的鋼鐵巨獸。

  「莫尼爾斯父子聯合公司……1956年……」

  錢振華身後的一個專家,喃喃地念出了機器銘牌上的德文和年份。

  「真的是它……」另一個專家激動地說道,「五十年代東德出口到中國的頂級重型滾齒機!據說全國都沒幾台,我只在資料照片上見過!」

  錢振華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這台機器上。他的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撫摸上冰冷的機身。

  他太熟悉這台機器了。

  年輕時,他曾為了能操作一次這樣的設備,在兄弟單位的門口站了三天三夜。

  他深知這台機器的強大和珍貴,它代表了那個時代世界工具機工業的最高水平。

  「這台機器……你們從哪弄來的?」錢振華的聲音有些沙啞。

  「報告錢總工,是從城東機械廠的廢品倉庫里,按廢鐵價買回來的。」陳默平靜地回答。

  「廢鐵價?」

  錢振華的身體猛地一震,回頭怒視著陳默,眼神里滿是痛心疾首:「簡直是暴殄天物!胡鬧!這樣的國之重器,怎麼能當廢鐵賣掉?!」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孫大頭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想上前解釋。

  陳默卻攔住了他,迎著錢振華憤怒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錢總工,您說得對。當初我看到它被扔在廢品堆里,跟您一樣痛心。所以我把它買了回來,花了兩個月時間,帶著廠里的老師傅們,把它從一堆零件,重新組裝、修復,讓它活了過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錢振華的怒火,在聽到「活了過來」四個字時,瞬間凝固了。

  他的目光從憤怒,轉為驚疑,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你們把它修復了?」

  「是的。」陳默點了點頭,「不僅修復了,而且我們還對它的電控系統進行了升級改造,精度也重新做了校準。」

  「不可能!」錢振華身後的一個技術負責人立刻反駁道,「這台機器的圖紙早就失傳了,內部結構極其複雜,光是齒輪傳動鏈就有上百個零件,沒有圖紙,根本不可能裝得起來!更別說修復了!」

  「誰說沒有圖紙?」

  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溫愛華總工從機器後面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圖紙,和一本寫滿了字的筆記本。

  「錢總工,您還記得我嗎?我是溫愛華。」

  錢振華看到溫愛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驚喜的表情:「老溫!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言難盡啊。」溫愛華苦笑了一下,揚了揚手裡的圖紙,「至於圖紙,都在我這呢。當年機器報廢,我心疼啊,就憑著記憶,花了十幾年時間,把這套總裝圖和關鍵部件圖,全都默畫了出來。」

  錢振華看著溫愛華,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圖紙,一時間百感交集,說不出話來。

  一個為了不讓技術失傳,憑記憶默畫十幾年圖紙。

  一個為了不讓國寶蒙塵,從廢品堆里把它拯救出來。

  眼前這群人,這群在私營小廠里,拿著微薄工資,卻幹著驚天動地事業的人,讓他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總工程師,都感到由衷的震撼。

  「老溫,有你在這,我就信了。」錢振華重重地拍了拍溫愛華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回到那台巨大的滾齒機上。

  「啟動它,讓我看看。」

  「是!」

  溫愛華親自走到操作台前,神情肅穆。

  他依次合上電閘,按下一連串的按鈕。

  「轟——」

  伴隨著一陣低沉而雄渾的轟鳴,這頭沉睡了十幾年的鋼鐵巨獸,緩緩甦醒了。

  巨大的工作檯開始旋轉,沉重的刀架沿著立柱平穩地上下移動。上百個齒輪在各自的軌道里精準地嚙合、傳動,奏響了一曲雄壯的工業交響樂。

  整個廠房,仿佛都在這雄渾的轟鳴聲中震動。

  紅星廠的專家們,一個個都痴了。

  他們圍著這台運轉的機器,眼神里充滿了痴迷和狂熱。他們撫摸著震動的機身,感受著那澎湃的力量,仿佛在與一個偉大的靈魂對話。

  「太……太完美了……」

  「這聲音,這平穩度,簡直跟新機器一模一樣!」

  「不,比新機器還好!電控改造過了,操作更流暢了!」

  錢振華閉著眼睛,靜靜地聆聽著機器的轟鳴。

  半晌,他才睜開眼,眼中精光四射。

  「陳廠長,」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這次要加工的人字齒輪,直徑一米八,模數二十。用這台機器,有沒有把握?」

  陳默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對著廠房的盡頭,大喊一聲:

  「把咱們的『見面禮』,抬上來!」

  話音剛落,只見四個年輕力壯的工人,喊著號子,用一根粗大的鋼管,抬著一個被紅布覆蓋的龐然大物,嘿咻嘿咻地走了過來。

  那東西看起來沉重無比,壓得鋼管都彎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他們都很好奇,這紅布下面蓋著的,到底是什麼樣的「見面禮」。

  「一、二、三,放!」

  隨著一聲號子,四個工人合力將那個沉重的大傢伙,穩穩地放在了廠房中央的空地上。

  「咚」的一聲悶響,地面都仿佛震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也跟著這聲悶響,提到了嗓子眼。

  陳默走上前,一隻手按在紅布上,目光掃過錢振華和考察團的每一個人,臉上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

  「錢總工,各位領導、專家,」他朗聲說道,「我們知道,說得再多,都不如讓事實說話。我們江城精工能不能接你們的單子,配不配做你們的合作夥伴,答案,就在這塊紅布下面。」

  說完,他手臂一揚。

  「嘩啦——」

  紅布被猛地揭開。

  瞬間,一道刺眼的光芒,在昏暗的廠房裡閃耀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們適應了光線,再定睛看去時,現場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見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巨大的、直徑接近半米的金屬塊。

  那是一個人字形齒輪的扇形樣塊,是完整齒輪的一部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加工過的齒面。

  在廠房頂上昏黃的燈光照射下,那V字形的齒面,竟然像鏡子一樣,反射出清晰的人影和燈光!

  光滑!

  極致的光滑!

  「這……這是加工出來的?」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失聲叫道,滿臉的不可思議。

  在他的認知里,只有經過最精細的拋光,才能達到這種鏡面效果。而齒輪加工,怎麼可能做到這一步?

  錢振華沒有說話,他快步走到樣塊前,蹲下身子。

  他沒有用手去摸,因為他知道,任何一點汗漬和油脂,都是對這樣一件工業藝術品的褻瀆。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針,一寸一寸地掃過那光滑如鏡的齒面。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均勻、細密、帶著一種獨特韻律的加工紋路。那不是磨削或者拋光留下的痕跡,而是刀具切削後,最原始、最真實的表面。

  能把齒面加工到這種程度,說明切削過程極其平穩,刀具極其鋒利,工具機的剛性和精度,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

  「拿測量儀器來!」錢振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身後的測量工程師立刻反應過來,打開隨身帶來的一個銀色金屬箱。

  箱子裡面,是各種各樣奇形怪狀,但無一不散發著精密氣息的測量工具。

  工程師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齒輪滾刀檢測儀,和一個高精度的齒形齒向儀。

  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老師傅們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手心裡全是汗。他們對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東西有信心,但面對國家級大廠的「終極審判」,說不緊張是假的。

  孫大頭更是緊張得臉上的肥肉都在哆嗦,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一定要成,一定要成啊……」

  只有陳默,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測量工程師深吸一口氣,開始進行檢測。

  他先是用滾刀檢測儀,測量齒面的光潔度。

  當看到儀器顯示屏上跳出的數字時,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點把儀器掉在地上。

  「怎麼樣?」錢振華沉聲問道。

  「錢……錢總工……」工程師的聲音結結巴巴,像是看到了鬼,「光潔度……光潔度達到了14級!是最高等級!」

  「什麼?!」

  人群中發出一片驚呼。

  14級光潔度,那是理論上的最高值,代表著完美的鏡面!通常只有在製造光學鏡頭、精密量具時,才會追求這樣的極致。用在船用的大型齒輪上,簡直是奢侈到了極點!

  錢振華的眼神更亮了。

  「繼續測!測齒形誤差和齒向誤差!」

  「是!」

  工程師換上齒形齒向儀,將探針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齒面上。

  儀器的顯示屏上,開始出現一條不斷變化的曲線。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條曲線的跳動而上下起伏。

  幾分鐘後,測量結束。

  儀器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最終的數據被鎖定在了屏幕上。

  測量工程師死死地盯著屏幕,嘴巴越張越大,眼睛越瞪越圓,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到底怎麼樣?說話!」錢振華身後的副總工急了,催促道。

  「報告……報告錢總工……」測量工程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抬起頭,用一種看神仙般的眼神看著陳默和溫愛華,一字一頓地說道:

  「齒形誤差,0.003毫米!」

  「齒向誤差,0.004毫米!」

  「精度等級……超過了我們軍工標準的最高級,達到……達到了德國DIN標準的1級精度!」

  「……」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組數據給徹底砸懵了。

  DIN 1級!

  那是德國工業標準里,齒輪精度的最高等級!是用來製造航空發動機、精密母機齒輪的終極標準!

  而紅星造船廠,他們自己的軍工標準,最高也只能做到3級。

  現在,這個從廢品堆里爬出來的小廠,用一台五十年代的舊機器,竟然做出了1級的精度!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臉按在地上,用砂輪來回摩擦啊!

  錢振華怔怔地看著那塊如同藝術品般的樣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的陳默,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供應商考察。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群有情懷、有技術的老師傅,在搞一場浪漫的個人英雄主義。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

  他錯了。

  大錯特錯!

  這不是一場浪漫的戲劇,這是一場即將顛覆整個行業的風暴!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廠房裡,只有那台德國滾齒機依舊在發出雄渾而平穩的轟鳴,仿佛在為它剛剛創造的奇蹟而高歌。

  紅星造船廠的一眾專家,全都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反反覆覆迴蕩著那幾個讓他們靈魂顫抖的數字。

  DIN 1級!

  這個只存在於教科書和頂級技術文獻中的傳說級精度,今天,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而且,還是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私營小廠,用一台報廢了幾十年的舊機器給搞出來的。

  這讓他們這些自詡為國內重工領域技術權威的人,情何以堪?

  錢振華緩緩地站起身,他沒有去看那些失魂落魄的下屬,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陳默。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長輩對晚輩的審視,也沒有了專家對小廠的輕視。

  那是一種純粹的、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

  「陳廠長。」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無比鄭重,「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看法。你們,了不起!」

  這簡單的幾個字,從錢振華這位泰斗級人物的口中說出,分量比任何的誇獎和讚美都要重。

  廠里的老師傅們,聽到這句話,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李師傅的眼眶紅了,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身旁的陳國富。

  陳國富的眼圈也有些泛紅,但他強忍著,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頭轉向了一邊,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他此刻激盪的心情。

  溫愛華總工,這位一輩子都撲在技術上的老人,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成了……成了……」

  孫大頭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把摟住陳默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壓低了聲音,用帶著哭腔的語調喊道:「兄弟!我的親兄弟!你就是我爹!不,你是我爺爺!」

  陳默被他晃得差點散架,哭笑不得地推開他。

  他上前一步,對著錢振華,不卑不亢地說道:「錢總工,您過獎了。我們只是做了一些我們應該做,也能夠做到的事情而已。」

  「應該做到?能夠做到?」錢振華苦笑了一下,「小陳啊,你知不知道,你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要是傳出去,國內得有多少家大廠的廠長和總工,要羞愧得睡不著覺?」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這單子,我們接了!」

  「不,不是接了。」他搖了搖頭,糾正道,「是求著你們,幫我們做!」

  此言一出,孫大頭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一百瓦的燈泡。

  成了!

  成了!

  這筆軍工大單,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