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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管夠!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嘎」的一聲,急剎在了廠門口。

  車門打開,孫大頭火急火燎地從車上沖了下來。

  他顯然是接到了消息,一路飛奔過來的。

  「陳默!我兄弟!」孫大頭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了過來,「我聽紡織廠的門衛說,你找了輛破卡車往這邊拉石頭?怎麼回事?要用車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當他衝到跟前,看到卡車上那塊巨大的花崗岩時,也瞬間被鎮住了。

  他雖然不懂技術,但他懂價值。

  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的老天爺……」孫大頭圍著卡車轉了一圈,咂著嘴

  整個江城精工機械廠,因為這塊從天而降的花崗岩,徹底陷入了一片狂喜之中。

  「都別愣著了!搭把手,把寶貝給卸下來!」孫大頭興奮地一揮手,親自爬上了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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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這群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加入,卸車的過程比裝車要順利得多。

  他們七手八腳,找來滾木和撬棍,沒用多大力氣,就將那塊重達一噸的花崗岩石板穩穩噹噹地卸了下來,安放在一處事先清理好的空地上。

  陳默把剩下的工錢結給了劉老蔫和那兩個力工,劉老蔫拿著那沓厚厚的「大團結」,手都在抖,一個勁兒地衝著陳默點頭哈腰,說以後有活兒隨叫隨到。

  送走了劉老蔫,陳默才有空跟孫大頭和溫愛華他們解釋這石板的來歷。

  當然,他隱去了修復手錶和發現《堪輿匠作要術》的細節,只說是周教授為了表示感謝,就把庫房裡這幾塊用不上的廢棄石板送給了他。

  他看著陳默,眼神里充滿了讚許:「小陳廠長,你這是又為我們廠立下了一件大功啊!」

  「沒錯!大功一件!」孫大頭激動地一拍大腿,「不行,這事必須慶祝!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他扯著嗓子對全廠的人喊道:「今天下午,剩下的三塊石板運回來之後,所有人提前下班!我請客!去國營飯店,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管夠!」

  「好!」老師傅們齊聲歡呼,廠區里一片沸騰。

  孫大頭說到做到,立刻就讓自己的司機開車去國營飯店訂席,又去供銷社買了兩箱茅台,幾條好煙。

  在等待剩下三塊石板運回來的間隙,廠里的技術骨幹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圍著那塊巨大的花崗岩,開起了現場研討會。

  「溫總工,我看這塊平台,咱們得給它砌一個獨立的地基,跟廠房的地面分離開,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震動帶來的影響。」說話的是李師傅,那個鉗工組的靈魂人物。

  陳國富蹲在地上,用手裡的德國馬爾卡尺,仔細地測量著石板的厚度,眉頭緊鎖:「地基是必須的。而且我建議,地基下面要鋪設至少半米厚的沙石層,用來吸收地面的微小震動。咱們要做的,是精度達到『絲』級的活兒,任何一點干擾都不能有。」

  「老陳說的對!」溫愛華贊同地點了點頭,「咱們不但要建獨立地基,還要在平台周圍建一個簡易的恆溫棚。刮研的時候,溫度的變化對精度的影響也很大。」

  老師傅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他們每個人,都是在國營大廠里浸淫了幾十年的技術大拿,此刻,這塊完美的花崗岩平台,就像一塊磁石,將他們畢生的經驗和智慧全都吸引了過來。

  陳默站在一旁,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

  下午,剩下的三塊石板陸續被運到了工廠。

  整個農機修配廠,都沉浸在一種亢奮的情緒中。

  傍晚,國營飯店的包廂里,燈火通明。

  孫大頭豪氣地包下了整個飯店最大的包廂,擺了足足三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孫大頭端著酒杯,站了起來,他滿臉紅光,舌頭都有些大了:「各位師傅!兄弟們!我孫大頭這輩子沒佩服過幾個人,但今天,我必須敬一個人!」

  他把酒杯轉向陳默:「來,我們大家,一起敬我們的陳廠長一杯!沒有他,就沒有我們江城精工!沒有他,我們這群老傢伙,可能還在家裡抱孫子,一身的本事爛在肚子裡!是他,把我們重新聚在了一起,讓我們還能幹一番事業!這杯酒,我先干為敬!」

  說完,他仰頭就把一杯茅台灌了下去。

  「敬陳廠長!」

  溫愛華、李師傅……所有的老師傅,都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舉起了酒杯,望向陳默的目光里,充滿了感激和信賴。

  陳默端起酒杯,站起身,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真誠而蒼老的臉,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各位師傅,言重了。」他朗聲說道,「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這個廠,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咱們大家的!要敬,也該我敬各位師傅!是你們的本事,是你們這股不服老的勁兒,才是我們廠最寶貴的財富!」

  他舉起酒杯,向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陳默,在這裡向各位師傅保證,只要有我吃的,就少不了大家的!年底的分紅,一分都不會少!咱們不僅要造出中國人自己的精密工具機,還要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好!」

  包廂里,響起了一片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那一晚,所有人都喝多了。

  老師傅們勾肩搭背,唱起了五六十年代的革命歌曲,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陳國富也喝高了,他拉著李師傅的手,兩個曾經在不同廠里別苗頭的老鉗工,此刻卻像是親兄弟一樣,討論著刮刀的角度和淬火的火候。

  酒宴散去時,已是深夜。

  陳默攙扶著喝得東倒西歪的父親,走在回家的路上。

  廠區里,幾名值班的工人,已經借著燈光,開始在地上畫線,測量尺寸。

  他們連夜就要開始為那四塊花崗岩平台,打造一個最堅實、最穩固的基座。

  慶功宴的喧囂過後,江城精工機械廠立刻投入到了更加緊張和有序的工作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整個廠區就重新變得熱火朝天。

  孫大頭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批水泥、沙子和鋼筋,一支臨時的建築小隊在陳國富和李師傅的親自監督下,開始為那四塊花崗岩平台挖掘和澆築獨立地基。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活兒。

  地基的深度、沙石的配比、鋼筋的網格,每一個環節都嚴格按照陳國富畫出的圖紙來執行,不允許有絲毫的馬虎。

  而在廠房的另一頭,鉗工組的老師傅們,則開始了整個工具機製造過程中最核心、最考驗功力的一步——刮研。

  他們要刮研的,是那台從廢品堆里搶救出來的德國重型滾齒機的床身導軌。

  經過之前的清洗和探傷,導軌本身沒有大的損傷,但幾十年的使用,已經讓其表面出現了不均勻的磨損,精度嚴重下降。

  想要恢復其出廠時的微米級精度,唯一的辦法,就是依靠人工,一點一點地「刮」出來。

  李師傅是這個領域的絕對權威。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戴著老花鏡,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刮刀,俯身在長達數米的導軌上。

  他的助手先用一塊絨布,將一層薄薄的丹紅粉均勻地塗抹在花崗岩平台上。

  然後,幾個人合力,將沉重的工具機床身抬起,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平台上,輕輕研磨。

  再抬起床身,導軌表面那些凸起的、與平台接觸到的地方,就沾上了一層紅色的印記。這些印記,就是需要刮除的部分。

  李師傅手腕發力,刮刀的刀刃在導軌表面掠過,發出一陣「唰唰」的輕響。

  每一次下刀,都精準無比,削去一層比紙還要薄的鐵屑。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刀下去,導軌表面的紅色印記就少一點,平整度就高一分。

  這是一個極其枯燥和熬人的過程。

  一個熟練的八級鉗工,一天八小時不停地刮,也只能推進一小段。想要將這幾十米長的導軌全部恢復精度,需要的是驚人的體力和毅力。

  陳國富也加入了進來。他負責刮研另一條導軌。他從自己的工具箱裡,拿出了那把他珍藏多年的瑞士魚牌銼刀,雖然工具不同,但原理相通。

  兩位曾經在各自工廠里王不見王的老鉗工,此刻卻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比賽。

  他們誰也不說話,只是埋頭苦幹,汗水順著額頭滴落在冰冷的鋼鐵上,又瞬間蒸發。

  整個車間裡,只聽得到刮刀和鋼鐵摩擦發出的「唰唰」聲,以及老師傅們沉重的呼吸聲。

  時間,就在這爭分奪秒的刮研中,一點點流逝。

  廠里的其他人,也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溫愛華帶著幾個技術員,正在繪製自製車床的詳細圖紙。

  陳默這幾天也幾乎是連軸轉,他像一個陀螺,在各個工位之間來回穿梭,協調解決著各種突生的問題。

  直到夜深人靜,所有人都下班回家後,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