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台手術不允許趙坤主刀！」
辦公室里的醫護全都安靜下來。
趙坤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也被這番話打散不少。
時銘陽說得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這是他第一次獨立主刀斷指再植。
手術成功，他就能真正邁過顯微外科的門檻。
可一旦失敗，患者失去的卻是一根本來有機會保住的手指。
時銘陽見眾人不說話，腰板挺得更直。
「醫生培養需要循序漸進。」
「不是掌握一些理論，看過幾次手術，就能直接站上主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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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趙坤手術失敗，患者追究起來，醫院怎麼解釋？」
「誰來承擔責任？」
楊輝神色平靜地看向他。
「要不你上？」
簡單四個字，直接把時銘陽噎在原地。
辦公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趙坤抬起頭。
萬興低下臉，強忍著沒讓自己笑出聲。
幾名護士也將目光投向時銘陽，等著這位新任急診科主任回答。
剛才他口口聲聲強調患者安全，又質問誰來承擔責任。
既然不放心趙坤，最直接的辦法，自然是他這個主任親自主刀。
可時銘陽根本不會斷指再植。
讓他拿著顯微器械完成血管吻合，還不如直接讓患者放棄再植。
「我……」
時銘陽張了張嘴，臉色迅速漲紅。
他很想硬著頭皮答應。
可現在的名醫形象剛剛包裝出來，醫院裡已經有許多人對他的技術產生懷疑。
真站上手術台，他根本撐不過最初的血管處理。
一旦當著急診科眾人的面徹底露餡，報紙上那些名醫報導也會變成笑話。
「我還有其他工作。」
憋了許久，時銘陽才擠出一句。
「急診科主任負責的是統籌安排，不可能每台手術都親自主刀。」
「那就別耽誤時間。」
楊輝看向趙坤。
「去做術前準備。」
「好！」
趙坤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辦公室。
有師父全程盯著，真出現問題也會及時接手。
這台手術，他必須上！
時銘陽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卻沒有繼續阻攔。
他已經想清楚了。
手術成功，溫市三院和急診科都能得到一份成績，他作為急診科主任，同樣可以分享功勞。
手術失敗，則是楊輝擅自指派趙坤主刀。
到時候患者追究起來，他只需要強調自己提前反對過，全部責任自然會落到楊輝身上。
無論成敗，他都不會吃虧。
「既然你們堅持，那就按照你們的方案來。」
時銘陽擺出一副不願繼續爭論的樣子。
「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面。」
「這是楊輝作出的安排。」
「手術出現任何問題，由他負責。」
說完，他轉身便要離開辦公室。
剛走到門口，時銘陽又停下腳步。
「張副主任。」
「你出來一下。」
張琳皺了皺眉，還是跟著走了出去。
兩人來到走廊轉角。
時銘陽左右看了一遍，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才擺出主任的姿態。
「張琳，你在急診科工作這麼多年，論經驗和資歷，原本周家輝離開以後，最應該接任主任的人是你。」
「現在醫院讓我接手急診科，並不是我故意搶你的位置。」
「這是院長的安排。」
張琳語氣平淡。
「時主任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提醒你，認清現在的局面。」
時銘陽壓低聲音。
「你是副主任，我是主任。」
「以後想不想繼續晉升，能不能得到更多手術資源，都和科室內部評價有關。」
「只要你和我統一立場，等急診科穩定下來，我不會虧待你。」
「但楊輝這個人太年輕，也太狂。」
「他仗著自己會做幾台手術，根本不把醫院制度和領導放在眼裡。」
「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張琳看著他，沒有接話。
時銘陽以為她已經動搖，繼續勸道：「醫生這一輩子要做多少台手術？」
「誰能保證永遠不出醫療事故？」
「今天他敢讓從未主刀過斷指再植的人上台，明天還不知道會作出什麼冒險安排。」
「現在你要是跟他走得太近，真出了嚴重事故，調查起來，你這個副主任同樣可能被牽連。」
「可只要提前劃清界限，以後他手術出現紕漏，就和你沒有關係。」
張琳聽到這裡，終於徹底明白了。
時銘陽不是擔心患者。
也不是想保護科室里的醫生。
他從始至終考慮的，只有自己的職位、責任和利益。
明知道趙坤第一次主刀風險不低，卻沒有真正阻止手術。
因為成功了，他能分功勞。
失敗了，他能把責任推給楊輝。
患者的手指能不能保住，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時主任。」
張琳的語氣冷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得不到急診科這些人的認可？」
時銘陽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患者放在第一位。」
「你剛才反對趙坤主刀，不是擔心患者手術失敗，而是想提前撇清責任。」
「現在把我叫出來，也不是為了急診科，只是想讓我站隊。」
張琳直視著他。
「周家輝當主任的時候，遇到危險患者，首先考慮的是怎麼救人。」
「楊輝明知道可能被處分、被吊銷執照，依舊敢衝進手術室救自己的老師。」
「他們兩個的行醫本心，都遠勝於你。」
說完，張琳轉身回到急診科辦公室。
時銘陽站在走廊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清高什麼？」
「醫生也要晉升，也要拿工資，也要養家。」
「一個個只會把救人掛在嘴上，真出了醫療事故，看你們還怎麼清高！」
他低聲罵了幾句，轉身離開。
手術室內，斷指再植已經開始。
患者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女性，手指被電梯門徹底夾斷。離斷指體低溫保存及時，傷後時間也不到兩個小時，具備再植條件。
可真正站到主刀位以後，趙坤還是慌了。
無影燈落下。
斷指兩端的組織完全暴露。
骨骼、血管、神經和肌腱混在一起，遠比觀摩時複雜。
他拿起器械，手指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
「師父，我先做什麼？」
「清創。」
楊輝站在一助位置。
「去除污染物和明確失活的組織，儘可能保留皮膚。」
「動作慢一點，不要急。」
趙坤點頭，按照提示落下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