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求您了。」
魏國海看著孫女泛紅的眼眶，遲遲說不出拒絕的話。
十六年來，魏惠英的人生被病情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住過最好的病房。
接受過最昂貴的治療。
身邊永遠有人照顧。
可她從未真正擁有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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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家的孩子抱怨上學辛苦時，她只能隔著病房窗戶，看同齡人背著書包從醫院門口經過。
別人周末相約逛街、看電影時，她在輸液。
就連生日願望，也從最初的徹底康復，變成後來少做一次檢查。
魏國海以前總覺得，只要魏家願意投入資源，就一定能把孫女救回來。
直到所有專家都搖頭，他才不得不面對現實。
惠英剩下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
他此前親口答應，只要孫女想做，就會儘量成全。
如今她唯一想要的，不過是留在溫市，體驗一段普通人的生活。
這個要求，他怎麼忍心拒絕？
「你真的想好了？」
魏國海終於問道。
「想好了。」
「我去了京都，你三叔還要住院，沒人時時刻刻看著你。」
「我能照顧自己。」
「藥不能少吃。」
「絕對不少。」
「打針必須按時。」
「我保證。」
魏惠英舉起手，做出發誓的樣子。
「我每天都向您匯報。」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吃飯拍照，吃藥拍照，打針也拍照。」
「總行了吧？」
魏國海又看向楊輝。
「真的不會給你造成太多麻煩？」
「不會。」
楊輝回答得十分乾脆。
「家裡有空房間。」
「只要她大部分事情可以自理，多住一個人影響不大。」
「需要打針或者觀察身體，我也能處理。」
魏國海沉默許久，最終緩緩點頭。
「好。」
「你留在溫市。」
魏惠英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但必須聽楊醫生安排。」
「沒問題！」
「不能任性。」
「絕對不任性。」
「每天和我聯繫。」
「我一天聯繫三次。」
魏惠英抱住爺爺的手臂，臉上終於重新露出笑容。
魏國海看著她，神情里滿是無奈和心疼。
「你從小就會磨我。」
「每次不答應，就一直拉著我的手不放。」
「因為我知道爺爺最疼我。」
「少說這些好聽的話。」
魏國海嘴上訓斥，手卻輕輕拍了拍孫女的頭。
他再次看向楊輝。
「楊醫生，惠英就暫時託付給你了。」
「她平時很懂事，不會故意添麻煩。」
「如果身體出現任何問題，麻煩你第一時間聯繫我。」
「好。」
「生活費用和治療費用，我會讓人按時送來。」
「房租不用按照最高標準。」
「該多少就是多少。」
魏國海沒有在這種小事上爭執。
「其他東西明天會有人送過去。」
「今晚她先跟你回去。」
全部事宜就此敲定。
車門很快打開。
魏惠英先下車，隨後回頭等著楊輝。
魏國海坐在車裡，依舊有些不放心。
「惠英。」
「到了以後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不舒服馬上說。」
「好。」
「別嫌我囉嗦。」
「爺爺一點都不囉嗦。」
魏惠英站在車門旁，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您放心去京都吧。」
「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三叔。」
車門緩緩關閉。
加長轎車啟動，逐漸駛離醫院門口。
魏惠英一直站在原地，看著車輛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放下手。
楊輝走到她身邊。
「走吧。」
「你家遠嗎？」
「不遠。」
「我住哪個房間？」
「回去以後自己選。」
「需要和你女朋友住一起嗎？」
「不需要。」
「那就好。」
魏惠英笑道：「不然她可能會不高興。」
兩人剛往前走了幾步，一直等在路邊的劉芷瑩便快步迎了上來。
她原本趴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休息。
看見楊輝下車，臉上剛露出笑容，目光便落在了他身邊的陌生女孩身上。
十六七歲的年紀。
五官精緻。
氣質從容。
雖然臉色略顯蒼白，卻依舊十分顯眼。
更重要的是，對方竟然跟著楊輝一起下車。
魏家的轎車已經離開，她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劉芷瑩腳步慢了半拍，心裡瞬間生出戒備和不悅。
「師父。」
她走到楊輝身邊，直接挽住他的手臂。
「她是誰？」
「魏惠英。」
「魏浩翔的侄女。」
「魏老明天去京都，她暫時住在我們家。」
「住我們家？」
劉芷瑩聲音一下高了幾分。
「為什麼？」
「她需要留在溫市配合治療。」
「魏家沒有合適的住處。」
「酒店不是到處都有嗎？」
劉芷瑩看向魏惠英，目光里已經帶上明顯審視。
剛確定關係沒多久，家裡突然多出一個漂亮女孩。
哪怕對方年紀不大，她也不可能毫無反應。
魏惠英卻沒有半點慌亂。
她先看了看劉芷瑩挽著楊輝的手，又認真打量了一遍對方。
「芷瑩姐姐，你本人比我上次在病房見到時還漂亮。」
劉芷瑩準備好的質問頓時卡住。
「你見過我？」
「見過。」
魏惠英點了點頭。
「我三叔做完手術以後，你去送過術後記錄。」
「當時我就覺得你特別好看。」
「身材高，皮膚白，穿白大褂也很有氣質。」
「剛才在車上，楊醫生還提到女朋友在醫院門口等他。」
「我一看就猜到了，肯定是你。」
劉芷瑩眉頭微微鬆開。
「他提到我了？」
「當然。」
魏惠英笑得十分自然。
「楊醫生說得很清楚，你是他的女朋友。」
「所以芷瑩姐姐不用擔心。」
「我只是暫時借住，平時還要去醫院陪三叔。」
「絕對不會打擾你們談戀愛。」
一句「你是他的女朋友」，再加上一連串毫不吝嗇的誇讚，讓劉芷瑩心裡的敵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正式認識一下。」
魏惠英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自然的笑容。
「我叫魏惠英，今年十六歲。」
「不過接下來這段時間，我還有一個新身份。」
她轉頭看向楊輝，眼睛輕輕眨了兩下。
「楊輝的妹妹。」
「妹妹？」
劉芷瑩剛剛放鬆下來的目光，又多了幾分疑惑。
楊輝也看向魏惠英。
「我什麼時候成你哥了？」